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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从玉米地里直起腰来极目眺望,但他看不到卡车的尾灯,只听见它沿着县6号公路渐渐远去。于是他钻回地里蹲下身子,将霰弹枪放在膝盖上,屏息静听。
二十分钟后,第一滴雨开始落了下来。杜安又等了三四分钟,这才从玉米丛中钻了出来,绕着农舍和谷仓巡查了一整圈。他谨慎地沿着玉米地的边缘绕行,以免被闪电照出身形。谷仓里的麻雀异常安静,猪舍里的猪倒是和往常一样哼哼唧唧。最后杜安终于再次推开了厨房的门。
维特根斯坦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它紧盯着男孩手中的霰弹枪,兴奋地在主人和房门之间来回奔跑,完全停不下来。
“不不不,”杜安将弹夹里的子弹一颗颗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厨房餐桌的格子桌布上,“我们今晚不打猎,小傻瓜。但你还是有一顿加餐……然后今晚你到楼下来,和我待在一起。”杜安走向碗柜,维特的尾巴欢快地拍打着油毡。
窗外骤雨渐歇,但狂风仍毫不留情地鞭挞着地里的玉米和路边的野苹果树。
吉姆·哈伦发现,要爬上二楼窗台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考虑到风越来越大,碎石铺成的操场和学校停车场里的尘土全都被风卷了起来。顺着下水管往上爬的时候,哈伦停下来揉了好几次眼睛。
呃,至少呼啸的狂风可以帮他掩饰不小心踢到这根蠢管子发出的声音。
意识到这个主意有多傻的时候,哈伦正进退维谷地悬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离脚下的垃圾箱差不多有20英尺。要是范·锡克、罗恩或者其他什么人——比如说巴尼——突然出现,他该怎么办?哈伦试图想象,要是老妈约会完了回家,却发现唯一的儿子进了J.P.康登的拘留所,正准备移送去橡树山的监狱,她会怎么说?
想到这里,哈伦笑了。老妈铁定会惊掉下巴。他顺着下水管往上又爬了几英尺,右边膝盖触到了二楼的窗台;于是他停下来歇了一小会儿,脸颊贴在砖墙上。狂风撕扯着他的T恤。他甚至看到了正前方榆树枝叶缝隙间闪烁的灯光,那是学院街和第三大道交叉口的路灯。他已经爬得很高了。
哈伦不怕高。去年秋天,男孩们在康登家的花园后面爬那棵大橡树的时候,奥罗克、斯图尔特和其他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事实上,那天他爬得特别高,男孩们在树下大声嚷嚷着劝他赶紧下去,但他还是坚持爬上了最高的树枝——那根树枝特别细,看起来似乎连一只鸽子都可能把它踩断——站在那棵橡树的树梢,他看到了遮蔽整个小镇的连绵树荫,如大海般无边无涯。比起那次,现在这点高度简直就是小儿科。
但哈伦瞥了一眼脚底,暗自开始后悔。除了下水管和校舍墙角的装饰线条以外,他没有任何可供借力的落脚点,脚下的铁皮垃圾箱和水泥人行道离他现在的位置足足有25英尺。
哈伦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努力在狭窄的窗台上保持平衡;然后他睁开双眼,抬头望向二楼窗户。
这段距离绝对不止2英尺,更像是4英尺。要爬上二楼窗户,他只能先松开这根见鬼的管子。
而且刚才那抹磷光肯定已经消失了。他很有把握。一幅画面突然浮现在哈伦的脑海中:老肥特绕过校舍墙角,抬头望着黑暗中的男孩大喊:“吉姆·哈伦!你马上给我下来!”
然后呢?他已经念完六年级毕业了,难道她还能重新给他打个不及格,或者取消他的暑假?
想到这里,哈伦不禁笑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膝盖上,身体紧贴砖墙;现在他全靠4英寸宽的窗台和一点摩擦力支撑着自己。
男孩的右手摸到了二楼的窗户边缘,他伸出手指抓紧窗沿下方的奇怪纹饰。他抓得很稳。一定没问题。
哈伦脸颊紧贴砖墙,低头稳住身体。现在他只需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教室里面。
最后那刻,脑子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别,千万别抬头。算了。去看免费电影吧。看完电影赶紧回家,趁着老妈还没回来。
风吹着他脚下的叶子,将更多灰尘送进他的眼睛。哈伦回头看了看下水管。他能爬下去,完全没问题;顺着水管溜下去应该比爬上来简单得多。哈伦想到了格里·戴辛格和其他几个男孩,他们老叫他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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