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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页）

冷文昌心烦意乱，他扯过单子扫了一眼：“怎么还要烧这么多黄纸？冥界都快被咱家搞得通货膨胀了。”

范老头生怕冷三少大手一挥，给自己家少爷在那边的补贴少半，几乎是求着回道：“二少爷生前为人豪爽，闲着没事就好请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家切磋。我想着多烧点，别让他在那头被人说小气。”

听范管家把冷文敏做的那些荒唐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冷文昌强忍下已到嘴边的嘲讽，摆手示意随他安排。

范管家见冷文昌没有说什么，便壮着胆子挡在他前面，递过了第二张单子：“这是明天的礼乐单。您说这出门放什么好？大众用的丧礼进行曲是西洋的，要是选这个我得赶紧去和弦乐团知会一声。最近这结婚的多，怕去晚了被人请走了。如果选古典的，那选择就多了，之前联系的几家民乐团都随叫随到。只是他们乐器多，得找一个大一点的车去拉。那这钱……”

冷文昌被拦着不能走，难免心中不耐烦，听到这些繁琐之事更是没了好气性：“这还要问我？我没参加过几次葬礼，对这些不熟。您啊，干脆想象成自己出殡，您觉得归西时踩着什么鼓点儿痛快就给我二哥选什么。”

范管家闻言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二少爷是我一手看大的，说句越矩的话，他就相当于我半个儿子。我看管不力，二少爷稀里糊涂地没了，我真想就这么随他去！”

范管家抹了一把脸悲切地高喊：“别拦我！我干脆一头撞墙上跟着二少爷走！”

范管家嚷嚷得厉害，胳膊挥动着做出要冲撞的架势。可众人见他脸上无泪，两只脚又半天没挪窝，便看戏似地站在一旁不去阻拦，这让范老头一时陷入了尴尬。

冷文昌盯了他一会儿，等他慢慢放下挥舞的手臂后才接过了礼乐单：“这西洋乐，和那些个纸扎马啊人啊的不大配。更不要说您疼我二哥，从自己的工资里出钱给他扎了个大轿子。西洋乐配大轿子，天上的神仙看了要摇头了。这传统乐呢…西行问丧的唢呐太刺耳了。父亲这几天忧心过重有些耳鸣，听不得这吵闹。这杨柳下哭坟是乡村小调，和我二哥接地气的性格很搭，就选这个吧。”

范管家应了一声，嘴上嘀咕：“你不是不熟吗？”

冷文昌听到了：“您忘了当年我大哥丧礼时，父亲因为我哭不出来就罚我在大哥灵前跪着，必须把膝下的木板跪断了才算完。我跪了一天一夜，这几首曲子翻来覆去地听，我就是个聋子都能记住了。”

冷文昌观察范管家，见对方这几日憔悴不少，像是一夜间老了好几岁，他有些不忍，道：“范伯，你我都知道人没了就是没了。现在做什么不过是安抚活人的情绪，了却活人的遗憾。二哥生前您为他操心，他死后您又要陪着折腾。他如果在天有灵还不满意，反而是他不知好歹了。”

离开前，冷文昌像是对范管家说，又像是对院子里所有人说：“我今晚还是会带一盼回去。您如果还想和父亲告状，那就告吧。不过，您让他把气撒到我一个人身上吧。”

冷文昌一路步履匆匆，看到一盼的身影时反而慢了下来。他看到一盼背对着自己盘腿坐在蒲团上，守着一个已经灭了火的香灰盆，胳膊一动一动的。

冷文昌消无声息地走过去，想从背后吓一盼一跳。谁知他刚弯下腰，一盼突然转身撞进了他的怀里。冷文昌抱着一盼两个人一同坐在地上，他刚开口，一盼将一个东西塞到了他的嘴里。

一盼趴在冷文昌怀里，两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仰着脸笑眯眯地说：“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