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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冷老爷子喜静，一到晚上冷家主宅似无人之境，衬托着急促的脚步声格外扰耳。

“这么急，准备去哪儿？”

冷文昌停下脚步，恭敬地回：“母亲，明天二哥就要归天了，我去和祖宗们说一声，让他们在那边做好准备。”

“胡说八道！”吕文姝道，“你不用去了，现在族谱前跪着的只有一鸣。我早和你父亲求了情，说一盼要留在你二哥灵前守夜，一盼只跪了几个钟头就走了。你要找就去你二哥那边找吧。”

吕文姝看了看冷文昌因奔跑而有些衣冠不整的样子，嫌弃地说：“谁给你传的话？也不说清楚。”

这事不能全赖池骞。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他听了个大概就火急火燎地跑来汇报。除了结果，其他的倒是汇报得大差不差，只是细节处稍加了些演义：冷文昌的大嫂趁冷文昌不在时领着一鸣前去吊唁。谁知平日里一声不吭的一鸣瞅见跪在灵前的一盼突然发了疯，扑过去朝着一盼的脸就是一巴掌。一盼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后，反手将第二下挡了回去。一鸣没想到一盼会反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这过程中不知是谁踹倒了攒着香灰的炉子，炉子滚着撞到了案台脚上，上面供着的冷文敏的排位晃了两下后掉到了地上裂了。冷老爷子知道后大动肝火，罚两个不孝孙一同去祠堂跪坐反思。

“估计是秘书听岔了。”冷文昌缓了口气，抱怨道，“先动手的明明是一鸣，老爷子为何还让一盼陪着？”

“一盼比一鸣年长那么多，却非要跟着一个心智不健全的瞎胡闹，难道不该罚？这事也怪你，说好了守灵，你却把一盼接回去。现在一盼被你父亲逮着错处，可不得罚上一罚。再说了，你们小时候兄弟打架，哪次不是一罚俱罚？”吕文姝瞥了他一眼：“自己被罚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大意见，换成一个养了几年的私生子反而这么多牢骚。小孩子罚个跪，至于你吃饭吃到一半跑回来？”

冷文昌听到最后一句，了解了吕文姝生气的缘由，嘟囔地说：“钟小姐嘴够快的，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告到您这里来了。”

“钟家家教好，美玲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告状。是她母亲看她一进家门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这才来问我的。我一打听，就知道你做的混账事了。”吕文姝叹了口气，“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眼神不好。看上谁不行，偏就对你情有独钟。”

冷文昌赶紧说：“那您快替我劝劝她。别回头真惹人伤心了，断了咱俩家的交情。”

“我也知道你俩不合适。美玲爱舞文弄墨又饱读诗书的，和你能有什么共同话题？我是心疼她这么多年的痴心错付。”

吕文姝看冷文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提醒他：“钟小姐不合适就算了。但你不要以为在婚姻这件事上家里会随你乱来。你不仅是你父亲剩下的唯一孩子，还是吕家的外孙，我作为你的母亲，也不会放任你胡闹。”

若在平时，冷文昌不会对吕文姝的话有任何反应，甚至会对“吕家外孙”带来的好处沾沾自喜。但今晚，丁启成给他的文件就在车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生出“认贼作母”的羞愧。

冷文昌看着吕文姝的那双手，手指修长，指甲饱满，皮肤如少女般白皙。他很难将这么一双富贵手与灌满氰化钠的针管联系在一起。或者……冷文昌看了眼跟在吕文姝身后低眉顺眼的妇人。他记得这位吕文姝从吕家带过来的陪嫁女，是护士出身。

夏天的夜起了风，掠过冷文昌的肩头，他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一阵阵凉意顺着心口往上爬，幻化成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明明是想笑的，就像多年来他已经熟练了的，说一些惯说的插科打诨的话。但实际上，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冷文敏的宅子门口。

第二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范管家拿着事务单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三少爷，这是明天物品的报账单。您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