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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帘掀动,陈秉正稳步走入。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神色肃然。“娘子,我只是放心不下。”
“我明白。”
“我在舱外守着便是。”
“不必了。”何怀远眨了眨眼,那眼神竟有几分旧日的狡黠,“既是故人,不妨开门见山。你们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谁指使你?同伙还有谁?济州城里,谁为你们安排落脚?”林凤君语速极快。
何怀远摇头,笑得有些苍凉:“济州城……我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条巷子,何须旁人接应?”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林凤君强压的冷静轰然崩裂,她一步踏前,像是在喷火:“原来你还记得这是你的故乡!平成巷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娘,你都卖得毫不留情!那条巷子烧起来的时候,卖烧饼的阿婆差点死在火里!”
“肉烧饼——”何怀远忽然侧过脸看向陈秉正,眼神飘忽起来,“从前走镖得了赏钱,常拉你去吃的那家。”
“是不错,”陈秉正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宽容,“梅菜干馅的尤其好。凤君推荐的点心铺子,从不出错。”
“阿婆攒了三十年——”林凤君声音发颤,“三十年才盖起那三间瓦房!你但凡,但凡还剩一丝人味儿——”
“她可是跟着骂了,骂你们护城无方,吃人饭不干人事,最后不还是冲向陈府了么?还有城门。”何怀远忽然打断她,眼神亮得吓人,“百姓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只要有人领头,丢块骨头就能跟着走。”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笑,“那晚我就差那么一点就赢了。”
“你的心比毒蛇还毒。”林凤君忽然卡住了,寻不到合适的词,只得怒目而视。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道理你不懂,他该懂。”何怀远仰起头,脖颈青筋微现,“姓陈的,你们日日奉承的那些大人,背地里哪个不是酒色财气?该伸手的时候,谁比谁干净?倭寇……闹了这么多年,始终未能根除。说穿了,不过都是上头的人有意纵容、暗中豢养罢了。哪一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剿一阵,偃旗息鼓;停一阵,死灰复燃。这来来去去,早成了心照不宣的戏码。”
何怀远冷笑道:“倭寇在江南一日,朝廷征调的赋税钱粮便要从这险地源源过手。这层层流转之间,经手的、克扣的、抽成的——从地方衙门到京城各部,再到宫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的手不曾沾过这油水?高高在上的人,吃相都比我们干净些。你欺软怕硬,不敢骂上头,反而骂我这等小卒子,我冤枉得很啊陈大人。”
陈秉正和林凤君都沉默了。何怀远摇摇头,将沾满泥的草鞋伸出来,“你这个人,自恃有几分本事,可到底是愚鲁之极。你以为守城是立功?你以为你比我高明?我告诉你,都一样,你和我都像这草鞋,要走路就免不了要沾泥水,上头用你的时候假装瞧不见,不用你的时候便弃若敝屣。那天晚上你瞧见了吧,只要有人吹一吹风,百姓自己都能将你活剐了。我实在是运气不好,要不是你们还有那几颗石雷……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看似差一点,其实天差地别。”陈秉正冷笑道,“你赢不了。”
“没有石雷,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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