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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林振华的远见——“文明资产负债表”
新沪市初冬的阳光,像一层薄纱贴在 GtEc 总部的玻璃幕墙上,风穿过楼宇间隙,带着刺骨的凉,钻进磁悬浮列车的通风口。林振华把车窗调至半开,指尖触到玻璃上凝结的薄霜,凉意顺着指缝蔓延 —— 这触感,让他突然想起开罗社区老匠人哈桑手里的椰枣纤维,粗糙却带着阳光的温度。
列车的全息屏幕上,循环播放着 “元素序构技术全球成果展”:非洲采矿社区的新型材料厂、欧洲粒子物理实验室的加速器、亚洲社区的智能农业大棚,每个画面都闪着 “突破”“革新” 的金色字样。林振华却从背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社区反馈表,纸张边缘被反复折叠,留下深深的折痕 —— 这是阿赫迈德上周亲手交给他的,用的是开罗社区自制的椰枣纤维纸,指尖划过纸面,能摸到纤维的纹路。
“孩子们都用 AR 学编织了,没人愿意跟我学手纺线。” 哈桑的铅笔字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个缺了轮辐的纺车,车轮旁写着一行小字,“椰枣纤维要泡三天,搓线要顺时针转,AR 里的线是亮闪闪的,却没这股子涩味。” 林振华把手指按在 “涩味” 两个字上,仿佛能闻到椰枣纤维在水里浸泡时,混着泥土的清香。
列车缓缓驶入开罗社区站,站台的立柱上贴着巨幅海报:银色的元素序构设备正在生产编织材料,旁边配文 “效率提升 300%,成本降低 60%”。海报下方,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正围着 AR 设备,镜片里映着虚拟的纺车,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划,发出 “咻咻” 的模拟声。林振华走近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抬头,手里还攥着一团亮闪闪的虚拟纤维:“爷爷说这是老古董,AR 里的线更漂亮,还不用费劲搓。”
阿赫迈德在站台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阿拉伯长袍,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篮,里面装着三颗新鲜的椰枣,表皮还沾着晨露。“尝尝,今年的新枣。” 阿赫迈德把椰枣递过来,指尖带着藤篮的木质凉意,“传统编织坊的学徒,去年 23 人,今年只剩 8 个,都是 60 岁以上的老人;椰枣收获节的参与率,从 85% 降到 52%,年轻人说‘收枣太累,超市里的更甜’。”
穿过椰枣林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椰枣的甜香。哈桑正坐在一棵老椰树下,纺车放在脚边,车身是深色的胡桃木,被手摸得发亮。他手里攥着一团椰枣纤维,却没动,目光盯着不远处的 AR 编织课堂 —— 孩子们的笑声、设备的嗡鸣声,盖过了风吹椰叶的 “沙沙” 声。
“林先生,你看这线。” 哈桑把纤维递过来,林振华接过时,指尖立刻感受到粗糙的质感,纤维里还裹着细小的椰枣壳碎片,“泡三天,晒两天,搓线时要跟着太阳走,上午顺时针,下午逆时针,这样线才结实。” 哈桑的手指在纤维上比划,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变形得厉害,“AR 里的线不用晒,也不用搓,可织出来的挂毯,挂在墙上会卷边 —— 没有这股子韧劲。”
林振华蹲在纺车前,指尖转动车轮,木头摩擦发出 “吱呀” 的声响,像老人的叹息。他想起去年来这里时,哈桑带着五个年轻人在纺线,椰枣林里满是笑声,现在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 AR 设备偶尔发出的 “叮” 声。
当天下午,林振华的量子通讯舱降落在慕尼黑机场,舷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落在舱壁上,留下一道道水痕。量子实验室的接送车停在停机坪,车身印着 “量子通讯速度突破
光年” 的标语,车灯在雨雾里泛着昏黄的光。
实验室的走廊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感。墙上的电子屏实时显示着量子参数:“纠缠度 99.8%,传输延迟 0.001 秒”,下方滚动着 “全球协同效率第一” 的红色横幅。林振华走过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捧着咖啡杯,快步从身边走过,咖啡洒在走廊的瓷砖上,留下褐色的痕迹,他却没回头,嘴里念叨着 “数据要来不及了”。
这是马克,量子通讯项目的核心研究员,阿赫迈德之前跟林振华提过,“连续三个月没休过假,母亲从柏林来看他,他只陪了两小时就回实验室了”。林振华推开马克办公室的门时,他正趴在键盘上,头埋在臂弯里,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用的是大号字体,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你已经三个月没回家吃晚饭了,视频时你总在看数据,我们像在跟机器说话。”
马克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咖啡渍。“林总,您怎么来了?” 他慌忙擦了擦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想关掉聊天窗口,却不小心点到了语音播放键 ——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下周是你生日,我做了你爱吃的香肠,能不能……”
“不是我不想回,是项目真的赶。” 马克的声音带着疲惫,拿起桌上的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每天要处理 10 万条数据,量子纠缠态每小时都在变化,稍微疏忽就会出错。” 他指着屏幕上的参数曲线,“您看,这是昨天刚突破的传输距离,比预期快了 20%,可我妈说…… 说我眼里只有数据。”
林振华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没停,实验室的灯光照在雨幕上,像一层模糊的光晕。他想起自己上周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 “爸爸的声音像机器人,总在说项目”,当时他还笑着说 “等忙完这阵就陪你”。“马克,你多久没好好听你妈说话了?” 林振华的声音很轻,“数据可以等,可妈妈的生日,等不了。”
马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量子参数还在跳动,却突然没了之前的刺眼。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去年和母亲的合影,母亲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香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次视频,她跟我说邻居家的儿子带父母去旅行了,我当时还在看数据,没接话。” 马克的声音有些沙哑,把冷咖啡推到一边,“其实我也想回家,可总觉得项目更重要。”
离开实验室时,林振华在走廊的公告栏上看到一张 “员工心理健康报告”,上面写着 “28% 的研究员出现焦虑症状,15% 存在睡眠障碍”,报告的角落被人用钢笔圈出,旁边写着 “进度优先”。雨还在下,落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 “突破” 标语,林振华突然觉得,这些冰冷的数字和耀眼的成果背后,藏着太多被忽略的温度。
回到新沪市已是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堆着最近的技术项目报告。林振华泡了杯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却没驱散心里的沉重。他翻开库马西社区的报告,扉页上贴着一张照片:几个老人围在鼓旁,手里拿着鼓槌,年轻人却在旁边刷手机,鼓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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