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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呀路!”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邪火,对着茫茫江水破口大骂,声音在引擎噪音中显得扭曲,“冲锋!冲锋!海军那群马路告诉我这是‘冲锋’?!有他妈冲锋六十公里的吗?!”
他狠狠踹了一脚船舷的护栏,仿佛那是海军将领的脸。
“他们的战列舰呢?重巡呢?不是说好了要用舰炮为我们开路,覆盖滩头吗?!炮呢?!能打到六十公里外的炮在哪里?!全被北方军的飞机吓破胆,躲到外海去了吗?!”德川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旁边脸色苍白的参谋长小野脸上。
小野硬着头皮,低声汇报:“师团长阁下,海军方面……确实遭遇了意料之外的空中劣势。大本营和登陆舰队司令部的严令是,不惜代价,快速建立滩头阵地,不能延误全局……”
“快速登陆?拿什么快速?!”德川指着前方似乎永远无法接近的岸边,又指了指腕表,“我们已经在这该死的江面上‘冲锋’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北方军的飞机随时可能再来!我们的士兵在开阔的江面上就是活靶子!这群坐在东京和军舰上的混蛋,他们知道什么叫登陆作战吗?!”
他喘着粗气,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恐惧所取代。他不再骂海军,而是用只有身边几个亲信能听到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怨怼:“马路……一群彻头彻尾的马路……在国内待着不好吗,或者哪怕去南洋不好吗?非要来碰淞沪……北方军,是帝国能惹得起的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他想起了自己那封珍藏的、皱巴巴的信。那是他同在陆军服役的兄长,五年前从满洲寄出的最后一封家书之后,时隔一年多才辗转送到他手上的“战俘营纪实”。兄长在信中用近乎崩溃的笔触描述:被俘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即刻处决,而是被投入一个“纪律严明到可怕”的北方军战俘营。第一年,每天都会被不同批次的北方军士兵“教育”,最常用的方式就是扇耳光,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将佐级别的俘虏,美其名曰“帮助认识错误”。每天的食物是粗糙的窝窝头和一点不见油星的菜汤,冬天甚至就是凉水。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高强度、高风险的体力劳动——修筑铁路。
兄长在信的最后,用颤抖的笔迹反复告诫:“信武,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在战场上不幸面对北方军,一旦战局无可挽回,切记……切记不要顽抗到底。主动放下武器,按照他们的命令做,或许还能少受皮肉之苦。他们似乎对‘顽固抵抗者’有着特别的‘惩戒’方式……我的脸,曾经整整一年没有消肿过……他们似乎非常‘钟爱’这种方式来打击我们的尊严……”
五年过去了,兄长依然音讯全无,不知生死。那封信里描述的冰冷、系统化的羞辱和折磨,以及那种彻底剥夺武士尊严的方式,成了德川内心深处最恐怖的梦魇。
此刻,在这飘摇的冲锋艇上,望着越来越近、却可能布满死亡陷阱的滩头,兄长信中那句“他们似乎非常‘钟爱’这种方式”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对舰炮支援落空的愤怒,对漫长冲锋暴露的恐惧,最终都汇聚成了对北方军本身深入骨髓的畏惧。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望远镜。他仿佛已经看到,滩头阵地后面,那些眼神冷冽的北方军士兵正摩挲着手掌,等待着给他们这些“顽固的帝国武士”一记响亮的、象征性的耳光,然后把他们塞进开往北方苦寒之地的运兵车。
“加速……再快点……” 德川的声音干涩,之前的暴怒消失无踪,只剩下祈求般的低语。他只想尽快踏上实地,躲开这令人绝望的江面,至于登陆之后要面对什么……他不敢细想。那颗属于“帝国师团长”的骄狂之心,早在漫长的冲锋和家族恐惧的遗传中,裂开了丝丝缝隙。
当粗糙的沙砾终于被军靴踩实,而非在冲锋艇上随波颠簸时,德川信武心中没有半点登陆成功的喜悦,反而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窟窿,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擦……”他下意识地吐出一句不知从哪个龙国苦力那里听来的粗话,声音干涩,“我们死定了。”
旁边的参谋长小野还沉浸在奇迹般“零伤亡”登陆的虚幻安全感中,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纳尼?师团长阁下,我们……我们不是平安登陆了吗?虽然过程漫长,但几乎没有遭到阻击,这简直是天佑……”
“天佑?佑你个头!”德川猛地扭过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小野,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你个马路!用你那塞满了稻草的蠢猪脑袋给我想想!北方军明明有绝对空中优势,我们的舰队都不敢靠近!他们在天上看到我们这几十公里慢吞吞的‘冲锋’,为什么不动用飞机扫射?为什么不用哪怕一架轰炸机来问候我们?!
他指着前方寂静得反常的罗店方向,手指都在抖:“罗店!那是通往上海市区的要冲!兵法上必争之地!我们这么大摇大摆上岸,集结,甚至他妈的开始摊开装备了!他们的炮呢?!哪怕是一门迫击炮的欢迎仪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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