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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禁灵殿，曾经是武天道囚禁海盗女子的地方，而今却成为武修罗囚禁武陵儿的地方。海盗女子为了自由逃离武天道，武陵儿为了救赎逃离武修罗，她们一个终于获得自由，另一个却永远得不到救赎……

武陵儿走近武修罗，她顾不得擦干净自己血污狼藉的脸，反而伸出手去，替他理好散乱地遮住半张脸的长发。

武修罗的连颈长衫，在与龙一一的打斗中被划破，露出半边伤痕累累的胸膛。

这些阡陌交织的可怖伤疤，让武陵儿潸然泪下。第三根肋骨处那道深深凹进的伤痕，是他为她挡住武天道醉酒后飞来的一方玄铁镇纸而受的伤。锁骨处的剑伤，是他翼护她，挡住武天道凌空斜劈的一刀而受的伤……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是为她而受，而她，却欺骗了他，背叛了他。

武陵儿哽咽道：“陵儿发誓，会一辈子陪着哥哥，但是，请你放春离开罗刹岛，好吗？”

武修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先放开我。”

武陵儿悲伤地摇头：“等春和一一平安离开罗刹岛，我才能放你。”

武修罗怒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救他？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难道，你真的着了他的魔不成？”

“我是着了魔，七年前在鬼船上，我就着了他的魔。”武陵儿垂头，紧紧咬着嘴唇，用力到嘴唇都被咬破：“我非得让他离开不可，只有他离开，我中的魔才会消失。”

“傻瓜！古碎春逃离罗刹岛，中原武盟一定不会与我罗刹宫善罢甘休。”武修罗吼道：“难道在你心里，他竟比哥哥还要重要么？”

武陵儿黯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此刻东海的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古碎春一旦回到魔道，麇集的魔众群龙有首，必将把东海搅得血雨腥风，不得安宁。正道也定会因古碎春逃走，而向罗刹宫问罪，到时罗刹宫必然会陷入两难境地，甚至还有倾覆的危机。

古碎春虽然救过她，对她有莫大的恩情，可是武修罗呢？武修罗救过她多少命，连她自己也难记清。古碎春虽一度同她在鬼船上生死与共，可是武修罗呢？武修罗一直和她同甘共苦，共同承受苦难，共同背负罪孽，共同在无望的深渊挣扎。

武修罗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古碎春终究只是一个陌路人。她和古碎春像是两颗轨道交错的星辰，注定会擦肩而过，只是在交集的瞬间，会给孤独的彼此以短暂的光热，却不能一同走到时空的尽头。她和武修罗却背负着共同的命运，从起点到终点，他们始终交缠在一起，谁也无法摆脱谁。

武陵儿的手缓缓向绳索伸去，在触上捆绑武修罗的绳索时，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海狱中的情形：羸弱的少年悬挂在黑暗冰冷的墙壁上，三条巨蛇般的铁锁深深钩入少年的琵琶骨，巨锁向后延伸开去，像是三只陡然张开却又被折断的黑色羽翼。

即使身受如此骇人的酷刑，少年的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心暖的笑容，浑身散发出神祗般圣洁的光辉。他黑曜石般的瞳中，深藏着被揉碎的阳光，被这阳光般的目光注视，任何的罪恶和肮脏都会被过滤掉，只剩下纯善和美好。

倏然间，古碎春温暖的身影，和七年前的少年身影交叠。自始至终，武陵儿连他的面目也不曾见过，在冰冷幽蓝的海底，他冲破巨大的海底阻力，拥着她缓缓向上逆游。她呼吸困难，他的唇贴近她的唇，二人在沉船激起的强劲水漩中载沉载浮。一些单薄的发光鱼群被水漩吸附，不停地绕着二人圈游，鱼鳞五光十色，缎带般美丽。他怀抱中的温暖，让冰冷刺骨的海水，也变为怡人的温泉。

之前的追忆中，武陵儿总是看不清少年的面容，但这次她却看得很清楚，那个微笑着带领她回到海面的人，是古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