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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正在发卖奴仆,哭声幽幽一片。令姒神情却还平和,身在窗前,手搦狼毫临一副念阮未出阁时的写给她的生贺祝词。
念阮学的是卫夫人,简短的几行, 百十余字,若芳树婉然,若芙蓉低昂,已被她拆开部首仔仔细细地临摹了数遍。
紫檀书案上临字的纸若白蝶栖息,令姒临得手腕有些酸痛,暂时搁下笔拾起一页来对照那纸贺词细细比对。
那字迹已有十之七八的相似,若不细看,便能以假乱真。但令姒却轻叹着摇了摇头,只学这百来个字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有更多念阮的笔墨来临摹。东院那边倒是有许多她未出阁时的笔墨,可如今自己却被关在屋中幽禁,无法取得……
要怎样才能够得到呢。
使者便是这时候到的,在门外宣读了皇后口谕。闻说皇后传召,令姒微征,一时竟难以置信。
“知道了。”强抑下心中的轩然大波,她把那些练习临摹的字稿皆投进了香炉里,又把原文书稿收好,匆匆妆饰了一番忐忑入宫。
念阮在寝殿召见的令姒,她躺在流苏帐里,秀发披散,面容微白,身上搭着床翡翠珠被,病殃殃的,看上去倒似真的病了。折枝同采芽两个正在喂她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药的苦涩无处不在,掩盖了博山炉里焚着的龙涎香。
殿中旃檀为床,红罗为帐,锦衾绣枕皆织龙凤。榻前更置着一尊及人高的珊瑚,枝丫上点缀着金玉珠饰。寝殿之中的华美自比那日道观中的临时行宫更甚,令姒坐在御榻前三尺来外的一方镶金饰玉的胡床上,自觉从头到脚皆冒着寒酸,十足的窘迫。
背脊却撑得笔直,她微微前倾身子,关怀问道:“皇后殿下可是凤体抱恙?”
“是啊。”念阮推开药碗,皱眉拿清水漱了口,像是拉家常一般与她闲话,“三姐姐知道的,我这体寒的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一到了冬日便手脚冰凉,若逢月事,更是宛如受刑。大夫们都说这是气血不足之故,可调养了这许多年……”
她脸上露出十足的痛苦之色,叹一口气:“也毫不见效。”
原来是经水不利。
皇后未出阁时便有这毛病,令姒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是故不曾怀疑,只眼波微闪了闪,在心间斟酌着如何应答。念阮又艳羡地瞧着她:“有时候我倒真的很羡慕三姊姊有个健康的身体,能少受这许多苦。不知三姊姊是如何调养的呢?”
“我们这些低贱之人哪有什么调养之法。”
令姒平淡迎着她视线,恬淡地笑了一下,“不过是皮糙肉厚罢了。”
“那就是天生如此了?真个好叫人羡慕。”念阮郁郁叹口气,未免她怀疑,按下了没再追问。但令姒自觉这样的回答不能令上位者满意,于是她又轻声补充:“……说起来,妾的生母倒是给妾留下过几张调养的方子。她本医家女,后来家道衰败,入了长安勾栏。妾不敢拿她一低贱之人的药方搪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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