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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中签,签文里有一句“河洲重暏面,方是好夫妻。”林桐芝心中一动,但不敢确认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于是她把这张纸递给陈墨,陈墨飞快地把签文通读了一遍,皱着眉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就是个破镜重圆的签?”
林桐芝不知她凭什么讲得这么肯定,忙上来请教。陈墨自悔失言,可此时也只有说真话,“诺,这句‘河洲重暏面’,河洲应该是出自诗经里的‘关关睢鸠,在河之洲’,在这里应该是泛指爱情吧,‘重’是‘又’、‘再’的意思,通读下来,我反正就应该是破镜重圆这个意思。” 林桐芝看她愁眉苦脸不情不愿而又言之凿凿的样子,又是知道她的旧学底子的,不由就信了七、八分,她此时想起顾维平来是怎么一种心情却也真的说不清了。要待她仔细想了一想,脑海里猛然跳出了他飞扬的眉和高挑的眼角,记忆的闸门就此打开,一时却也收束不住。不知想了多久,她苦笑了摇摇头,似是说给陈墨听的又似说给自己听的,“不可能的,不可能了。”
这年5月底,顾维平趁了论文答辩的准备期,回家来了一趟,林桐芝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他本人了,这次顾维平约她见面,一则她也好奇他现在的样子,二则也是触发了那只签留给她的心事,也就爽快地同意了见面。适时小城里第一家肯得基已经屹立在了最繁华的五一路旁,每逢假日,店中排着的长龙直令人叹为观止。林桐芝所在的事务所离此不远,遂偷了半日浮生闲暇,两个人端着饮料,坐在临街的座位上,欣赏着街上人来人往的风景,述了些离后别情。
第 39 章
林桐芝脸上挂着丝浅浅的微笑,所里前一向接了一个大型的评估,虽然挂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可是做事的只有她和另外几个年轻同事,她已经近一个月以所为家,没睡过什么好觉了,现在评估将近收尾,所以她才能从所里溜出的,身上穿了套简简单单的丝质免烫套装,为了约会临时在颈上加了条珍珠项链。平时在单位,同事们总是说她素面朝天象个学生,可此时同顾维平依旧的球衣球鞋相比,她顿时觉得自己老气很多,冒充学生怕还是有点难度了。
顾维平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找工作的经过,语气不是不兴奋的,“工作搞定了,定在上海的公司,公司你知道撒?”
公司,林桐芝当然知道,一家大型的跨国公司,行内翘楚,它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那一种,说来说去,顾维平还是那样优秀,林桐芝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凑趣道,“不是说公司非硕士不要的么?给你什么条件啊?不会是前台搞卫生的吧?”
顾维平嘿嘿一笑,眉目间颇有几分得色,仿佛又在说“我顾维平……”只是毕竟年龄大了,比之从前也老成了,这话没在口里说出来。只是踌躇满志地说,“帮我解决上海户口,试用期2800一个月,转正后3600一个月,不包括三金和年终奖,你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3600?!”林桐芝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不由重复了一句,而他就更加谦逊耐心地解释,“3600听起来还好,在上海不算什么啦,可是外资企业是论资排辈的,等我做出成绩来又不一样了。”神情中颇有几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展身手的渴望。
他误会了林桐芝的惊讶,林桐芝刚刚完成的这个评估忙自然是够她忙的,可是收获也颇丰厚,税后实际收入是18742.34元,当然,这是她累死累活干了二个半月近三个月才有的收获。可是她平时收入虽然不稳定,可也没有哪个月低于3000块。当然她也知道她的收入在小城里算是高的,她父母大半辈子辛苦,两个人工资加起来还不如她多呢。当然现在年轻人赚钱和父辈是不能比的,陈墨那家伙虽然打算去做一个月只有800块的公务员,可是因为她身后站了一个文涛,这个钱就只需要做零用钱了。所以虽然陈墨每次回来都要借“均贫富等贵贱”的借口太吃她一顿,她也从来没觉得她的收入有多离谱。所以这时一听顾维平所说,她心头顿时开始比较起上海的3600和小城的3000,算了算顾维平将要负担的房租水电交通费,自己居然真没比他差下什么,心头百般滋味,一时自豪,一时又替他担心,竟不能成语。
恍惚中顾维平不知说了什么打断了她的思维,她抬起头,面上迷迷糊糊的好象写着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的话,顾维平不觉笑笑,又说了一遍,“你现在还好吗?找了 男朋友没有?”他的语气里有些紧张,身体微微的前倾,似乎有一些期盼和试探。
林桐芝所里的同事对她的这个私人问题的关心已经使她培养出该有的幽默感了,此时一听又是这句话,习惯性地打着哈哈笑道,“哪有啊,你又不肯要我。”
顾维平脸色立刻变了又变,林桐芝深悔自己造次,忙开口更正,“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啊。”顾维平只是罔若未闻陷入了他自己沉思,要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说话,“现在不行,明年过完年吧,过完年我那边安定了,你再过来。”他说得那样慎重,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答,如果他说的是玩笑话也就算了――可如果是真心话,林桐芝再来解释自己只是玩笑,显然为时已晚,然后她突然想起那只签来,“河洲重暏面,方是好夫妻。”难道这就是冥冥中自有的天意? 再过了两个月,陈墨也回来了,老天爷的安排真是奇妙,其实这两个人的家都没有搬离出小城的范围,只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不然陈墨也不会知道她家弄了个女兵指标的事。可是就居然分别了十年的时间就硬是没有见过一面。文涛和林桐芝是同年毕业的,他买房子的时候,没忘了向林桐芝提议,“听说你们所里这两年生意挺好,你手里有点闲钱的话,可以买套房子了。”林桐芝从善如流,找了所里相熟的开发商,在离市中心稍稍偏西的位置要了一套120平方的房子,房价10万,她从银行取出所有的积蓄,又找父母借了4万,一次性付款时开发商又打了个折扣,抵下来的3000块钱刚好用来办证,倒省了她再去找人借钱了。办完证后,她苦着脸对文涛说,“就是听了你的话,我现在可是负资产了啊。”文涛是时正在准备结婚,心情大好,难得说了一句大话,“放心,亏了我包赔。”果然8个月后,城市中心西迁,加上全国房地产市场行情火暴,小城房价虽然不能与大城市相比,水涨船高,那套房子整整翻了一番半,她索性又把房子在银行抵押贷款,还了父母的钱后作首付在市中心某在建商厦内买了一个小门面,遂成小富,此乃后话,容后再提。
话说文涛做好了迎娶老婆的一切准备,可是陈墨怎么可能愿意刚出校门就做黄脸婆?她只借口公务员早婚影响不好为由,想再赖过两年再说,可是文涛和家人都不同意。她在家里孤立无援,一赖就赖到了林桐芝家里来了。林桐芝毫无怨言好吃好住地供着她,也不逼她嫁人,她正想抱了林桐芝亲上一口大唱“姐妹们,站起来……”,林桐芝却捧了一本经书过来向她虔心求教佛理来了,陈墨只恨得打自己嘴巴,这才叫玩火自焚呢,忙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并不是佛教徒,只是随喜随喜而已,这样的理由可以打发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却哪里能打发一个心向光明的菜鸟信徒?林桐芝却始终坚持是否精深佛理是其次的,佛教的精义就是顿悟……陈墨无法,最后只得说通诸门不如精一门,亏了她博览群书,记忆超群,硬是从《西游记》的某章里找出了佛教中最通俗易懂也最博大精深的一部《心经》,复印出来送给她,曰,“你先参吧,参得透了,这佛理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就这样,陈墨才得以一身冷汗淋漓地脱离虎口。想来想去,比起宗教疯子的痴缠,还是自家那只大纸老虎好对付得多,思来想去,终于咬着牙跳入火坑。
陈墨结婚是素婚,酒都没有请大家喝一口,两口子从民政局出来直接飞到海南晒了半个月的太阳,回来时金光灿烂,三月回寒,别人都还裹在毛衣里,他两人除了牙齿,身上皮肤无一处不是金棕色的。天南地北闻讯而来的一堆人提着板砖守在她家门口等她,陈墨自己解释说是不敢劳大家破费,是为了大家考虑。她的一个同学叫什么陈琳来的,冷笑一声,“是你平时坏事做多了,怕报应吧?”众人哄然响应,提了板砖就欲动手,陈墨挺起肚子,极其无耻地拖长了声音挑衅,“打吧打吧,打坏了我女儿……嘿嘿,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们……”众人面面相觑,明知这家伙只是恐吓,所谓女儿云云,多半还是液体状态,却也没人敢真的下手。也只得狠狠剁了文涛一顿海鲜后丢下礼物作鸟兽散。 却不料天道循环,因果不爽,过不了二个月,那厮果然日日心烦欲吐,怏怏渴睡,见了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就是仇敌,抱着所有酸咸苦辣尽是性命。文涛这妻奴一天到晚的任务就是替陈墨找各种稀奇古怪不见于市的食物,亏了他有钱有时间有耐心,有一回陈墨说了想吃幼时零食摊上的那种酸梅粉,这种东西文涛就是手眼再通天也没处找去,还是林桐芝实在看不过去,直接买了一包云南酸梅塞到那厮口里,终于算是解了文涛之围。不过说归说,陈墨那厮还算颇有义气,有了好东西总不忘通知林桐芝过来分享,当然她如今的口味奇特,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让林桐芝捏着鼻子扫兴而归的故事的,这天陈墨又打了电话给她,要她过来某宾馆某房间吃新鲜荔枝。
第 40 章
这年夏天经常停电,孕妇睡宾馆也不是什么新闻,林桐芝横竖无事,大早起来就化了一个精致时尚的彩妆,穿了一条清凉小吊带,踏着一双银灰色的高跟凉鞋,鞋上细细的几根带子左一道右一道缠在她粉光致致的小腿上――反正陈墨每次见到她总会瞪了眼睛挑剔,诸如“你出门忘了换掉睡衣?”或者是拖长了声音“文涛,现在的会计师也流行和夜总会小姐抢生意?”她倒是顶过几句, 只是这样的争论多了,人也就麻木了,就算按照陈墨说的怎么怎么穿,自己也没她的狗屎运能再捡到一个文涛,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穿着打扮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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