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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突然叫了她一声,声音仿佛很远,让她疑幻疑真,又好象不是在叫她,李玉喜推了她一把,她回过神来,顾维平正在毫无顾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她不知自己有什么不对,忙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着,顾维平已经“嗤”地笑了起来。
知道又他被捉弄了,林桐芝不禁有些恼羞成怒。顾维平却是很认真地沉思地看了她,“林桐芝你好象很喜欢粉色,老是看见你连发卡都是粉色的。其实你长得挺漂亮的,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应该也不差。你们说对吧?”他征求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刘星摇头不予置评,“你不天天说我是审美白痴,这种话题不要问我。”李玉喜却颇同感地打起了抱不平,“林桐芝比你们男生评出的什么‘四大美人’绝对不会差了哪里,只不过她不喜欢出风头,是吗?林桐芝?”
顾维平也不接话,嘿嘿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一饮而尽,却被冰得咳了数声,倒是刘星很有兴趣地问,“你们也知道四大美人?那你们女生是不是也评了四大帅哥?”
顾维平本来已经坐直了,一听这话咳得更加厉害了。林桐芝倒没想到这个平日那么皮厚自恋的家伙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看他咳得满脸涨得通红,从身上拿出餐巾纸来,每人发了一张,又关切问道,“怎么样?呛得厉害么?你现在好点没?”她正表示关心,老板娘已经捧了一大盘东西送上来了。
他们这张桌子只有两处光源,一是月亮的自然光,一是老板烤炉上悬着的一个30瓦的灯泡,光线自然是很暗的,刘星还只刚刚辨认出自己手里的烤串是根鸡杂。林桐芝那边已经“叭叭”地丢了二根棍子下去。张玉喜也不甘示弱,甩开腮帮子一阵风卷残云。两个男生目瞪口呆地看了半晌,等想起自己还没动过嘴急忙往盘子里看过去时,盘子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份量了。而两个女生很不斯文地一边拿牙签剔牙齿,一边留了一句很贴心的话,“别急,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慢慢吃啊。”
她们回寝室的时候,时间已经很紧了。男生寝室比女生寝室远,两个男生却执意要先送两个女生回去。因为刚才饱食一顿,也不敢用跑的,正在紧赶慢赶间,经过小花圃的时候,顾维平突然停住脚步,四处嗅了一嗅,叫了起来,“桂花!你们闻闻,是不是桂花开了?”刘星和李玉喜一径地赶路,没有理会他的小资情绪泛滥,林桐芝闻言却也站住了,深深吸进一口空气,果然捕捉到一丝甜郁的泌人心脾的香味。她不由地接了一句,“真的是桂花呢。”天上月亮那么圆那么亮,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桂花树,林桐芝突然走神,泛泛地想,如果要今天这四个人来扮演有关月亮的角色,谁是后弈,谁又是嫦娥,谁是吴刚,谁又是玉兔呢?
第 11 章
又是一个周末,这下下午,轮到林桐芝她们这个小组搞公共卫生,她们的公共卫生区是操场跑道到乒乓球台之间的区域。
理科班的女孩子本来就少,他们这个小组更是少得可怜,就只有一个。林桐芝自觉地拿了一把扫帚到了卫生区的另一头,和男生们拉开了距离。那是一把很大的竹扫帚,大得几乎可以遮住她半个身子。她费劲而仔细地清理着地上的砂子、石头、纸屑、木片,一边在心里默着单词。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不知不觉已经扫到了乒乓球台子附近,奇怪,这块地方怎么都还没人扫过?她感觉有点儿累。于是她拄着扫帚歇了会儿,颇自豪地打量着脚下的战利品,她突然发现扫帚在跑道上扫过的痕迹很象一个个的英语字母。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两天英语课复习到的现在未来时和过去未来时,这节课上她虽然认真地听了讲作了笔记,但这两个时态实在太容易混淆了,她读初中时起就没有正经地分清过,于是她一边回忆着老师的话,一边自己口里喃喃地造起句来,“she does……”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发现有个黄色的小球从乒乓球台飞到了她的脚下,并且听到一群人在那边叫嚷,“喂,劳驾,帮我们捡下球!”再然后,她俯下身子捡起球,正欲朝着那个球台的方向扔过去,定睛看时,却不由怒从心起。
那个乒乓球台子前,不管握拍子的还是摇旗呐喊的,都是她那组的男生,按理应该在和她同样握着扫帚或是提着撮箕辛勤劳动,而此时,他们不知是从哪个上第七节体育的低年级同学那里借了一副乒乓球,就扔下劳动玩起体育来了。难怪她会觉得累,难怪她扫到了乒乓球台的这一边还看得到一地的垃圾了,一个组的活她一个人干了,怎么可能会不累?
他们也看清了她和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怒,自知理亏地挠着后脑勺,低声商量了几句,又过了片刻,那个活动的标准答案,因为是她的前座,又恰恰是此时需要的万人迷,于是就被那群自知有愧的男生推举出来和她交涉。
于是林桐芝看到那厮东张西望了一番,探下身子从乒乓球台子边的草地上不知摘了点什么东西,这才煞有介事地踱了过来。
隔了很多很多年,林桐芝都象是刚刚经历过一样记得这一天、这一刻,秋日的傍晚,圆圆红红的太阳,漫天比太阳更鲜艳夺目的晚霞,那个少年眉目清俊,身形挺拔,嘴边噙了一丝笑容,逆光向她走过来。她的心跳不知怎么缓了一拍,又缓了一拍。本来的一腔愤怒顿时化为乌有。这样的少年,这样的少年,莫说只是贪玩,无论做了什么都是让人应该原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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