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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看似不在意地笑着回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岑师风风光光地去。”
岑文本道:“我这一生,并无太多功劳,不过是仗着一个帝师的身份和陛下的宠信,便居相位数十载,封得国公之爵,已是万分惭愧了,又哪敢再贪图别的。陛下予臣的已经够多,臣知足了,再多的东西陛下便不必多赐了,臣也担不起。”
自打李恪登基以来,便秉持先皇李世民之策,对于爵位管制甚严,以免高爵泛滥,加重于国。现在如果李恪给岑文本赐郡王爵,朝堂上的压力姑且不论,就是于君于国也都不好。
李恪道:“我的意思,岑师想必是清楚的,岑师乃帝师,没有你就没有朕的今日,一个郡王爵,有何担不得。”
岑文本知道李恪的性子,李恪一旦打好的主意,是没那么容易更改的,岑文本只得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就是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臣若是受了陛下的郡王爵,又有何颜面去见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又有何颜面去见房杜二相,去见卫公,去见长孙辅机。越是帝师,越要法于天下,胡乱不得,否则此事一旦成规,如何了得啊。”
听着岑文本的话,李恪也明白了岑文本的意思,大唐有大功于国的不在少数,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和长孙无忌之功都不在他之下,他们都只顶着一个国公爵,岑文本一辈子小心谨慎,又怎会逾越。
岑文本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李恪再硬给,只怕岑文本就该死不瞑目了,李恪这才道:“好,那我就依岑师的意思便是。”
李恪说完,握着岑文本的手掌,看着岑文本问道:“不知岑师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我一定照办。”
李恪的眼神赤忱,李恪看着岑文本,岑文本也看着李恪,恍惚间,岑文本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仿佛看到了当初先皇李世民登基的那一日,长安城的朝阳下,那个站在东宫重明门外的少年郎。
岑文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道:“臣尚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思量。”
种溪一口应道:“岑师但说便是。”
岑文本眼中闪烁着泪光,对李恪道:“臣是陛下擢拔自微末,也是陛下第一个潜邸之臣,臣也一直以陛下臣子自居,待臣故后,臣请不陪葬昭陵,可好?”
所谓昭陵,便是先皇李世民的帝陵,凡太宗朝的功勋重臣,故后多得恩旨陪葬昭陵,臣子也以此为荣光。
若是依惯例而言,以岑文本之功,自然是要陪葬帝陵的,岑文本又是太宗朝拜的相,也当陪葬昭陵,但现在岑文本却请不陪葬昭陵,确实怪异。
不过兴许旁人不知岑文本的意思,但李恪却能明白,岑文本不是不愿陪葬帝陵,而是岑文本一向以自己的臣子自居,他是想以后陪着自己,只不过现在李恪身体还康健,不好说出这番话来罢了。
岑文本生前为李恪鞠躬尽瘁,故后心里也心心念念着李恪,哪怕是先行一步,也要为李恪开路。
李恪鼻子一酸,也不自觉地哭了出来,李恪俯身抱着岑文本,哽咽道:“岑师拳拳爱意,我领了,岑师的意思我也依了,那便如岑师所言,待到将来,岑师就留在我的身边。”
李恪这话一出,岑文本知道李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地,脸上挂起了笑意,安详地,永远地沉睡在了李恪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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