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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他整个人看起来也狼狈，仿佛才从战场前线回来，背影都在摇晃，钟数连忙跟上去问：“你去哪儿？”

“抽根烟。”任青轩回答。

钟数跟了出去，急诊大厅门口过于热闹，他们又往外走了百来米，一直走到马路边，停在某颗芒果树下，任青轩才掏出烟盒。

他倒出一根叼在嘴上，紧接着去摸混身上下的口袋，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打火机在撬车门之前就给扔了，还没来得及骂人，一只握着打火机的手伸了过来。

他侧头撇了一眼钟数，又垂下视线看钟数的手钟数原本有一双顶漂亮的手，指节修长纤细，皮肤细腻白净，连指甲都长得圆润饱满无可挑剔，一看就知道那是双读书人的手，但此刻她手上黑一块红一块的，看起来像刚挖过煤。

这只凄惨的手伸出来时还因为手臂脱力而微微颤抖着，按下打火机释放出的火苗却很旺盛，在漆黑的夜晚大胆跳跃着，映进两双试探又戒备的眼睛。

任青轩一手挡着风，低下头去凑着火点燃烟，含糊地问：“你哪儿来的打火机？”

“James 身上的。”钟数收回手，仔细看了两眼手心的打火机，纯金属外壳，底部有一串雕刻的英文字母，估计是 logo，她并非烟民，对这类产品全无了解，自然也就不能从 logo 判断出打火机的身价，任青轩倒是有可能知道……算了，他个穷鬼，别说 logo 了，说不定连这串外国字都不认识。

任青轩不知道自己被人鄙视了，深吸一口香烟，对着树干吐气，沙哑道：“谢谢啊。”

我该谢谢你才对钟数心想，可不知为何，这样标准客套的回应她平常运用自如，但在任青轩面前就是讲不出来，仿佛同任青轩讲这些话自己也要跟着掉价似的。

她沉默了半晌，最后朝旁边伸出手，低声到：“还有吗？给我一根。”

“你会抽烟？”任青轩从兜里掏出烟盒，倒出来时又犹豫了一瞬：“我这个烟不怎么好……”

“别废话了。”钟数直接从他手中夺走一根，自己叼在嘴边点燃了。

火星在她嘴唇前方几厘米处亮起，一点一点蚕食烟卷，靠近嘴唇，这感觉挺奇妙的，事实上她都快忘了抽烟的滋味，或者说她根本没学会过。

她上一次尝试抽烟还是大学毕业之前，她那时的男朋友考上了部委公务员，而她在北京没有心仪的 offer，对方开不了口，钟数便抢先做了那个割袍断义的狠心人，分手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却在好几个深夜里睡不着，披着睡衣爬起来躲去阳台抽烟。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钟数这一飞，就是上千公里，落进这座混杂着尘土与汗水的喧嚣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