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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了这一番心思,后晌旁人散去,黛玉垂头凝思的时候,紫鹃犹豫半晌,还是张口说了出来。
谁知黛玉听了这话,一句分辨也无,就眼圈儿一红,双目莹莹,珠泪滚滚而下:“你我料得到的,父亲如何想不到?只是食君俸禄,为君担忧,父亲身受陛下大恩,说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着实有尽心竭力的心意。否则,当年如何不辞官归隐,倒将我送到外祖母这里来?自然是想着且将这一任做罢,免得仓促委派不良,倒使上下难安。”
紫鹃见她如此说,心里不由一沉,暗想自己确实想得太过简单。盐官掌控大半财政出入,必是皇帝心腹,朝中大臣才能担当。如今忽得要辞官,那些君恩什么的话都不提,想得阴暗点,推诿于上,那也是取死之道。
只是,哪怕林如海必要一死,自己也须另想他法,看着黛玉这般形容,紫鹃心里沉甸甸的,也着实不能撒手半点不做。因此,她斟酌了半晌,还是道:“老爷一片赤诚,尽忠职守的,怎么就想不得留有有用身,以图日后呢?往后日子且长着呢。便是朝中,也没得尽瞧着老爷鞠躬尽瘁的理儿,一时使人暂理着,或是有个协助的。待得病愈了,岂不好?”
这话虽然说得粗陋,也不见得有十分的道理。但这竭力另寻他法的样子,却叫黛玉心神微震,不由暗想:她都能如此,自己反倒念着使父亲顺心遂意,不设他法……
当下,黛玉哭声一顿,也不顾泪珠滚落,衣襟半湿,推开盖在身上的纱被,翻身就从床上起来,也不管天冷石凉的,赤着脚抱着手就往书案那里跑去。
紫鹃吃了一惊,忙伸手搀扶,一面道:“姑娘,这石头地冷得很,仔细着凉。”一面忙伸手抽出件皮毛斗篷,兜头罩在黛玉身上。
黛玉被整个扑在里头,却也不管,锁着脚盘在椅子上,又抖抖索索从斗篷里钻出个头,仰面忽得一笑,双眉舒展,眸子如洗过一般,真真一泓秋水,清亮纯粹得惊人:“我哪儿顾得着这些个小事!”说着,她一手兜住斗篷,一手伸出,从那笔筒里抽出根狼毫笔,又从案左匣子下面抽出几张细纸,用镇纸压住,自取了砚台墨锭:“取一点水来,我来磨墨!”
要是往日,紫鹃必是要拦住,但此时她早已被那一笑一眸,给震慑住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后,她别的都没管,先从心底忍不住哀嚎起来:天!我真不是百合!
第10章 归乡
心内有些莫名的瑟瑟发抖,但瞧着黛玉一热一冷后发红的小手,紫鹃还是忍不住,先取了鞋子与她套上,又将那斗篷密密得与她遮住,才伸手拿了墨锭,一面取水洒在砚台上,一面磨墨。
砚是好砚,墨是好墨,不多时就储了满满的乌黑浓墨。
紫鹃放下墨锭,又取了小块炭,且搁在砚台下面特意镂空处,一面嗔道:“好了,这下尽够你使的了。”
黛玉嘴上讨好儿,伸手捉了笔,落笔就写出一篇文章。也不知她头前想得什么,落笔极快,不多时竟就写了三四张,且还要继续写。还是外头婆子瞧着里头灯火又亮起来,探身进来道:“姑娘,天色晚了,快且睡了吧。仔细明儿又头疼,老太太知道,必是不依的。”
见守夜的婆子言语,黛玉拢了拢斗篷,手中笔一点不停,随口道:“我忽而想起一桩事,必要理清楚了,后晌才好睡的。不然一夜都睡不着。你放心,最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婆子惯听这些话,还有些不信,又要嘀咕。紫鹃瞧着没法子,只得过去讨个好儿,又道:“妈妈,且还有我呢。”劝了好一阵儿,那婆子才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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