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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馆陶终于放下矜持,示意侍女撤下残席,捧上贴着"胶东官盐"封条的木箱:"陛下戒丹后,老妇想着,这海上的鱼油、海盐最是滋补..."木箱打开,里面是用椒房殿滤井清水熬制的精盐,颗颗如冰晶般透亮,在鱼鳔灯下泛着虹彩,"如今胶东郡的盐枭已清剿干净,老妇的商船可兼运井盐,按长安滤井的法子改良盐田,不出三年,便可让天下百姓吃上..."
"母亲是想垄断齐地盐利?"陈阿娇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带着锋芒,指尖抚过女儿掌心的胎记,那里正泛着淡淡的盐晶光泽。小公主忽然将一颗盐粒丢进面前的酒盏,浑浊的酒液瞬间变得清澈,酒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杂质——这是系统演示的"盐析净水法",利用电解质使杂质凝聚。馆陶盯着酒盏,忽然想起方才路过滤水井时,看见匠人正在井栏刻"官"字,那是刘彻新颁的"滤井归官"令,凡民间滤井需向官府报备,违者罚作苦役。
"陛下明鉴,"馆陶转而向刘彻福身,翟衣上的金凤凰随动作展翅欲飞,尾羽上的珍珠坠子蹭过地面,"老妇只想为朝廷分忧。如今匈奴在河西走廊屡犯边境,若能以盐铁之利充作军费,何需年年加重百姓算赋?"刘彻抬手止住她,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此刻婴儿正用盐粒在案上堆出长城形状,每一粒盐都精准落在秦代驰道的方位上,连"函谷关玉门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盐铁官营乃国之重器,"刘彻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盐铁论》竹简,竹简上"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也"的批注用朱砂圈着,"朕前日与张汤、桑弘羊议过,不日便要在各郡设盐铁官,统管煮盐、冶铁之事。"他顿了顿,看小公主将最后一粒盐放在"玉门关"位置,长城竟自动延伸出"均输平准"四个小篆,字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不过胶东郡嘛...可让阿娇的封地先行试点,也好让列侯们看看,官营并非与民争利,而是与民共利。"
馆陶指尖一颤,险些将手中玉杯捏碎。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只会啃竹简的婴儿,竟在不知不觉中,将陈氏商行的盐路纳入了朝廷的棋盘。陈阿娇轻轻抚上女儿后背,听见系统提示音在心底响起:"能量币+5000,来自盐铁官营舆论铺垫完成",面上却做出懵懂之态:"母亲听见了?陛下这是要借咱们家做个榜样呢,往后胶东的盐田,可得多雇些本地百姓,别总想着从长安调匠人。"
"谢陛下恩典。"馆陶勉强笑道,目光落在小公主堆的"长城"上,发现盐粒组成的不仅是地理版图,更是一套完整的运输网络:从胶东盐田出发,经黄河水运至长安,再通过驰道运往边郡,每个节点都标着"均输官平准署"的字样。她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太仆寺正在丈量从长安到琅琊郡的道路,说是要"疏浚漕运,以利盐铁",原来早已布好了局。
亥时初刻,宴席散场。刘彻抱着熟睡的小公主走在未央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女儿掌心的盐粒投影重叠,竟似一幅"天子巡边图"。"你母亲今日可是吓着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以为朕不知,陈氏商行的盐枭虽清了,却换了副'盐铁会'的皮,在齐地仍是土皇帝。"
陈阿娇望着女儿掌心隐约的盐粒,想起系统界面的"垄断风险预警":"母亲总以为,权势与财富可兼得,却忘了'天子与天下共利'的道理。"刘彻停下脚步,看太液池方向有萤火虫飞过,那些光点竟排成"盐铁官营"四字,转瞬即逝,宛如天意。"明日让少府给胶东郡拨三十名滤井工匠,"他低头吻了吻女儿额头,盐粒粘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钻,"就说...是祥瑞公主体恤百姓,特赐的制盐之法,让他们照长安滤井的形制改良盐田。"
陈阿娇点头,怀中的小公主忽然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均输...平准..."声音虽模糊,却清清楚楚,带着股子金石之音。刘彻浑身一震,低头看女儿,却见她嘴角沾着粒盐晶,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极了未央宫前殿的传国玉玺——那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此刻正稳稳躺在他的御案上,与小公主掌心的胎记遥相呼应,仿佛天生一对。
夜风拂过太液池,新植的芦苇发出沙沙声响,混着远处西市的更鼓声。陈阿娇知道,馆陶绝不会轻易认输,一场关于盐铁的博弈才刚刚开始,陈氏商行的船队或许会转向南海,寻找新的盐源,又或许会勾结南越国的商人,另辟蹊径。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女儿掌心的盐粒正在慢慢融化,化作一道细流,沿着刘彻的衣袖蜿蜒而下,最终消失在未央宫的青石板缝里——那里,埋着整个大汉帝国的水系脉络,正等待着一个三岁孩童的"指点",而她,将用母性作堤岸,守护这即将奔涌的时代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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