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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把捏在手里的馒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的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才终于回答他，“我来吃饭。”

陆小凤点的酒菜还没有上桌，桌子上除了一小碟咸菜就只有两坛绍兴花雕。宫什抿了口酒，眼角就弯了起来，伸手夹了一筷咸菜放到西门吹雪的馒头上。咸菜是农家自己腌了一个冬天的雪里红，颜色墨绿干涩，一般只有行脚的挑夫为了省钱才会用来下饭。西门吹雪看了宫什一眼，就着咸菜咬了一口馒头，只觉得除了苦涩的咸酸味，嘴里再没有第二种味道。

宫什已经把手里的筷子放到了西门吹雪面前，手里捧着酒碗喝了一口，笑吟吟的问他，“不好吃么？”

西门吹雪沉默的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水，慢慢的咽下嘴里的咸菜，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送入口中，就着馒头细细咀嚼。

陆小凤看的几乎要呆了，花满楼站起来拎过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左边桌子上的四个少女低声说了几句，一个清秀的女子就端着一碟花生米走过来放到了西门吹雪面前。西门吹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依旧夹起一筷子咸菜。少女的脸颊就染上了淡淡的血色，斟酌了一会才转身看向宫什，“我姓孙，师傅赐名秀青，是苏少英的师妹。我们姐妹冒昧的想问问公子是不是苏师兄的朋友。”

宫什侧脸看了孙秀青一眼，就扯出一个淡漠的笑容，摇了摇头，“我并不认识你说的苏少英。”

宫什微微侧着身子，眼睛里，嘴角上都是淡漠温柔的笑意，孙秀青就有几分怀疑自己的推测，却还是低声解释，“当日公子在珠光宝气阁也见过的，苏师兄在外的时候也曾化名苏长卿。在峨眉的时候，苏师兄房里中挂着一幅画像，画里的人和公子有九分相似。苏师兄曾说过他十分仰慕画里的人，化名长卿也是因为画里的人表字子卿。明日之后，我们就要带着苏师兄回峨眉去，我们姐妹都希望苏师兄在回去之前能够见公子最后一面，以慰生前心愿。”

桌上的三人都有几分黯然，苏少英对宫什的仰慕之情至深至重都是三人亲眼所见。苏少英败亡西门吹雪剑下的时候还挣扎着要同宫什说最后一句话，只可惜他终究是没有说完那句话，也没有等到宫什的回答。

宫什喝了一口酒，却突然反问孙秀青，“若是有一个极其喜欢你，仰慕你，非要同你做朋友，而你又恰好觉得这个极丑，极讨厌。这样一个人有一天突然死了，你会不会觉得他可怜？”

孙秀青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宫什就自问自答起来，他脸上的笑意还是斯文温润，眼底却透着一丝森冷，“我非但不会觉得他可怜，还会觉得高兴，觉得松了一口气。我向来只和长的好看的人交朋友，我统共见过苏长卿两次，一次是在诗会上，一次是在珠光宝气阁，但我却连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他死了便是死了，又与我何干？这世上多的是人喜欢把菩萨神仙的画像挂在房里，难道他们死了，菩萨神仙也要下凡来悼念他们么？”

苏少英已经不在人世，说出这样的话来未免有几分不近人情，花满楼的双眉已经微微的拧了起来，孙秀青的脸涨的通红，伸手就要去拔腰上的双剑。西门吹雪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突然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孙秀青，“我不但杀了苏少英，现在又杀了独孤一鹤。”

西门吹雪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话音未落，另一边坐着的三个女孩就都震惊的站了起来，尤其是孙秀青的脸上，更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峨眉三英四秀其实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和睦，特别是苏少英，他向来风流自赏，一心仰慕画里的佳人，从来不用正眼看四个师妹，对他的死，她们自然也不怎么伤心。但是杀师的仇恨就完全不同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们四个都是自小在独孤一鹤身边长大的。

孙秀青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又问了一遍西门吹雪，“你刚刚，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她，提高了声音回答，“我杀了独孤一鹤。”

孙秀青的眼圈红了，身后年纪最小的石秀雪已经安奈不住冲出来，咬牙切齿的瞪着西门吹雪，“我二师姐这么喜欢你，你，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谁也想不到石秀雪气势汹汹的冲到西门吹雪面前竟然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怔住了，西门吹雪的眼神里也有几分不自在，时间就像是在小小的酒馆里停顿下来。

宫什低低笑出声的时候，孙秀青原本苍白的脸颊已经涨的通红，拔出双剑，一言不发的咬牙向西门吹雪扑过去。盛怒之下的剑招本来就没有多少准头，西门吹雪侧了侧身子已经闪了过去，却发现宫什正抿着双唇看着他。宫什是一个喜欢笑的人，无论是妩媚的笑还是温润的笑，西门吹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笑的样子。宫什鬓角上浅浅的那道划伤还没有完全长好，这张精致不似真人的面孔不笑的时候，竟然透着几分森森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