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说

第252章（第3页）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高呼：

“臣林懿行稽首顿首，百拜泣血以闻：

臣步出重城，身如槁木。回望雉堞之上，战旗半卷犹带残阳之色；耳闻闾阎之间，妇孺屏息皆作寒蛩之声。臣本耕读之士，蒙先帝之恩，位列中枢三余载。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长河既决，岂孤舟能挽？

昨夜巡城，见老叟负孙于肩，馁者执瓢于道。婴儿啼饥，声断九衢；嫠妇哭夜，泪凝千棂。

臣扪心自问：食君之禄已几载，可曾为百姓谋一粟之安？可曾解黎庶倒悬之急？

今强敌压境，炮石如雨，若再作困兽之斗，全城十万生灵必成齑粉。臣非不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之节，然目睹襁褓之婴，尚含母乳；垂髫之子，未解兵戈，于心何忍！

臣今负剑出降，非贪生畏死之辈。

愿以臣之一身，易满城之命。虽知屈膝事虏，必遭后世唾骂；然念及老弱之命，甘受千秋污名。臣虽死泉下，犹望草木含悲，山河改色。

臣死不足惜，唯恨未能马革裹尸，以报君恩。今蘸血为墨，泣泪成篇，伏惟圣朝，永绥黎庶。臣林懿行绝笔于万死之地，不胜呜咽之至。”

最终，他的指尖拂过贴身装着的信笺，那是温嘉言近日来的信件。上面写着：兄长，来年冬日再见一面吧。

血珠溅在青石板上的瞬间，桂花香突然变得浓烈得令人窒息。

遗殇看见那些跪伏的学子们依次起身，将素帛结成的白绫系上桂花树。

晨雾渐散，满街飘落的桂花雨里，无数白衣身影在风中轻轻摇晃，宛如千万朵被揉碎的月光。

北秦都城的铜漏声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温嘉言正对着案头堆积的军报出神，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钝痛，仿佛有柄钝刀在肋骨间来回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