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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心下满意,自坐下,环顾左右上下,只见清风朗月,良辰美景,不由心神大畅,打发了桐叶自去吃饭,便慢慢的自斟自饮起来。
这酒是他自酿的梨子酒,入口甜软,也不醉人,度数大概只相当于酒精饮料。他稍稍饮了两杯,便觉没甚意思,聊胜于无而已。
百无聊赖的将杯盏推到一边,他执起箸来吃饭,忽然想到还有几坛果酿没开封,倒好送人去吃。只是头一个姜俊,虽然本人是个四体不勤的书生,倒一向颇羡慕前人的豪迈挥洒,喝酒素来只喝烈酒,对这种一点儿不刺激的甜汁儿似的东西估计兴趣缺缺。旁人大抵也同他一般。送他一坛也嫌多了。倒是曾先生有了春秋,家里师母也好饮,喝这个正相宜。可以送曾先生两坛。旁人倒可不必送了,泛泛之交而已,送谁不送谁都不好,竟可一概不给。剩下的可惜了,若方便,倒可拿回京去,老太太近年爱甜软的东西,姊妹们也可尝尝……
或许是夜色太美,而一人寂寞,或许是果酒虽绵,到底也有些醉人的功效,他支着头,只觉得心里变得柔软成一片,起伏的情绪似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的,轻柔地冲刷过心脏。他想念惜春开怀大笑时颊侧甜蜜的梨涡,想念黛玉坐在霞影纱糊的窗下写字,握着朱红笔管的纤长白皙的手指,想念霁月对着烛光打络子,蕊书趴在一边描花样子,甚至想念探春每次见到他时,似扬非扬的眉梢……
第21章
过不几日,贾家来接他的人就到了,来人仍是贾菖,见了他,纳头先拜,喜道:“叔叔一战功成,侄儿为叔叔贺。”
贾环伸手扶他,嘴角含笑道:“不过一个童生而已,何足挂齿,你再这么着,就是有意羞我了。”他打量贾菖,见他一身儿新做的石青色棉袍,腰束锦带,面色红润,调笑道:“不错,过了个肥年吧。家里的侄儿侄女儿还好?”贾菖笑道:“都瞒不过叔叔。家里都好,谢叔叔念着。”
当下二人携手同归。捧砚早租了辆马车,此时哈头哈脑的上来讨好儿。自从上次得了一个教训,他倒收敛了起来,许是怕贾环真正翻脸,把他扔去整治,亲热里还透着几分小心惶恐。贾环目不斜视的上车,又邀贾菖,贾菖倒斜斜瞟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的笑了一笑。
夜里贾环治酒,请贾菖喝了一夜的酒,两人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不过是贾菖说了说贾家的近况,“咱们家二太太的长兄、王家的王子腾大人新进升了九省统制,圣上点了他出去巡边,不过她妹子倒进京了,拖儿带女的,现正住在府里呢。”贾环想了一想就明白了,笑问道:“太太的妹子,说得可是薛家那位?说起来,我来金陵之前,还听见说他们家正打官司呢,不料这会子竟是来了。”贾菖就抿着酒,笑道:“可不是他们家来,那家的太太倒好,听说人也和气,和她姐姐一般的,风评很不错,他家的小姐也好,听里面伺候的说,是个再和气端方不过的闺秀,只是他家的大爷古怪,看着不像是一家子出来的。”贾环不感兴趣,只问了“老太太好,老爷好,我们太太好”,家下人等一一问遍。贾菖只说“上月里侄子媳妇进去请安了,回来说老太太看着很是硬朗,二太太也好,整日里吃斋念佛的,越发像个菩萨样儿了,就是老爷前儿高兴,吩咐摆了桌小宴,和相公们一道喝了半夜的酒,睡着了有些感风,现正养着”。贾环少不得又问几句。
两人在灯下喝酒,都觉没味儿,便叫小厮们在底下相陪,一时抹起骨牌来,又划拳猜枚,渐渐的热闹起来。几人尽力闹到了半夜,方胡乱往身上缠着被倒在炕上睡了。
接下来的几日,少不得又去拜访了贾家的几家族人,谢过族里这段时日的照顾不提,又与几位朋友小聚一场,方启程回京。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贾环登舟那日,虽有几位处得好的朋友来送,与他处得最好的姜俊却没来,只派家人送了口信儿并几样儿土产与他,权作饯别之礼。
贾环问那人:“你们大爷在家做什么呢?”那人垂头答道:“我们爷本是要来送贾爷的,只是临出门前叫我们老爷叫去了。”贾环听了,心里有些怀疑,姜俊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那就是个惫懒货,还是个宅缩,恐怕不是临时有事,是懒得出门吧。难为这人有些急智,一问之下,还能找出个似模似样的借口来。
他也懒待戳穿他,只笑道:“那就烦你回去和你们爷说一声,虽他不来,环三承蒙厚意,也忘不了他的,来日再相见罢。”那人应了。
一时将要开船,贾环与众友拱手道别,眼看着众人都散了,才钻进了船舱。他这些日子时常坐船,晕船症不药自愈,每日里或读书,或与身边人顽笑,或凭栏观水,过得很是自在。
船只顺风顺水,一路到了京中。这日,贾环上了岸,早有荣府的管家林之孝带了人候着,伺候着他换了马车,晃晃悠悠往荣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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