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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白骨堆旁,跪倒在地,颤抖着抚摸着地上的碎骨。他的手指拂过一根细小的肋骨,那是他孙儿的,孙儿出发时才六岁,手里还拿着他亲手做的小木车。老泪纵横,滴落在白骨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的儿……我的孙儿……原来你们都在这里……神殿欺我们太甚!百年的谎言,害死了多少人啊!”
玛莎抱着莉莉,泪水浸湿了衣襟,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冰冷的愤怒。她轻轻拍着莉莉的背,声音沙哑却坚定:“莉莉,我们再也不上供了。这样的神殿,不配我们敬畏,这样的神灵,不值得我们信仰!”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
托姆跑到安季身边,仰着小脸,将手中那个歪歪扭扭的木雕小马递给他。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安季大人,这个给你。以后,我们自己保护自己,再也不相信神殿的话了!我们不要去神山了,我们要回家!”
安季接过木雕小马,入手温热,能感受到孩子指尖的温度。他心中一暖,蹲下身,将木雕小马还给托姆:“这个你留着。你说得对,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但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要让神殿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
莉娜从马车上下来,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快步走到安季面前。她的脸颊微红,眼神中带着关切,声音细若蚊吟,却异常清晰:“安季大人,擦擦吧,毒液会腐蚀皮肤的。”她将亚麻布递过去,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安季的手,瞬间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安季接过布巾,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和毒液。青铜剑上的血迹被擦掉,重新露出冷冽的光泽。他看着莉娜泛红的脸颊,心中微微一动,笑道:“谢谢你,莉娜。也谢谢大家,是我们一起闯过了这里。”他望向峡谷的出口,那里阳光灿烂,透过狭窄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洼地中的白骨,也照亮了百姓们眼中的怒火与希望,“走吧,我们回家。但这只是开始,我们要让神殿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队伍重新出发,百姓们自发地抬起受伤的“踏雪”,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和白骨。骑士们互相搀扶着,有的人身上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旧坚定。莉娜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车厢里传来她轻轻的歌声,不再是之前的轻柔婉转,而是多了几分激昂与决绝,歌声在峡谷中回荡,鼓舞着每个人的士气。
阿诺走在最前面,瘸腿的“咯噔”声不再显得沉重,反而像是抗争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托姆跟在他身后,拿着木雕小马,时不时模仿着安季挥剑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勇敢与坚定。
峡谷出口的阳光愈发炽烈,将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季安走在队伍前端,指尖仍残留着青铜剑的凉意——那柄凡人锻造的兵器,远比他潜藏的神力更让此刻的他心悸。他刻意让肩头被蝎王尾刺刮过的伤口保持着灼烧感,每一步牵扯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此刻的“凡人身份”有多重要。
他本可以弹指间让蝎王灰飞烟灭,甚至能让那些白骨重归故里,可那样一来,凡人只会永远活在对神力的敬畏与依赖中,永远无法看清神殿的虚伪。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救赎,而是彻底的觉醒,是让凡人明白,自己的命运本该由自己掌控。
走出峡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脚踝,远处的山脉在天际线勾勒出沉郁的轮廓。赫拉克勒斯牵着一瘸一拐的“踏雪”,黑马的伤口已经用莉娜备好的草药包扎妥当,却依旧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嘶鸣。“安季大人,”赫拉克勒斯赶上前来,声音带着刚经历过死战的沙哑,“接下来我们往哪走?神殿的人若是发现蝎王已死,定会派人来追。”
季安抬眼望向荒原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缕青烟,像是某个被遗弃的村落。“先去前面的聚落休整,”他语气平静,目光却掠过身后百姓们的脸庞——阿诺依旧扶着拐杖,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托姆正拿着木雕小马,给身边几个孩子比划着挥剑的动作,莉娜坐在马车上,歌声已经停歇,正低头擦拭着一块沾了毒液的布料。“神殿不会只派蝎王在这条路上,这一路,我们会遇到更多‘神的造物’,更多忠于神殿的信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让身后的百姓都能听清:“但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祭品,而是为自己而战的战士!”话音落下,荒原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百姓们眼中的悲愤渐渐凝聚成坚定,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石块,有人摸了摸腰间简陋的柴刀。
季安感受到那份涌动的决心,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能轻易掀起狂风撕裂追兵,能引来惊雷劈碎神殿的壁垒,甚至能召唤泉水治愈所有伤痛,但那终究是神的威慑,换不来凡人真正的觉醒。就像刚才对付蝎王,他故意留了后手,让赫拉克勒斯的牵制、利奥的箭术、百姓们无声的呐喊都成为胜利的一部分——唯有亲身经历过抗争与牺牲,才能明白自由从不是神的恩赐,而是自己挣来的。
队伍行至荒原中央的村落时,夕阳已经西斜。村落里一片死寂,房屋残破,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只有几间屋子的烟囱还冒着微弱的炊烟。看到陌生人闯入,几个村民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神警惕,手中握着农具,像是随时准备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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