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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忒修斯深深地凝视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纽特都不后悔，我又怎么可能会后悔呢？我是那么地爱他，比他爱我更甚。别说是一命换一命了，就是赌上来生，我也在所不惜。

当然他也相信纽特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恨他。他无力改变，只希望纽特能记住，自己曾说过并不后悔的话。

他拒绝在纽特面前谈起战争，因为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不觉得自己算什么英雄，他可连自己的战役都没能打赢。

他还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在父亲面前夸口会一辈子护着纽特。他哪里能想到，他的承诺原来如此幼稚可笑。他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纽特又会如何。他只能祈祷自己尽可能活得久一点，也好陪纽特走得再远一些。

忒修斯尝试了所有办法来压制自己体内的魂咒，但成效甚微，也不知道能为他多争取几天。他考虑了良久，最后决定自己不能把希望都押在一处他得让纽特成长起来，成长得足够强大，不需要他也能活得很好。

他开始要求纽特直面自己的缺点，温柔又强硬的，不许他讨价还价。纽特理所当然地误会了他，认为他变得和父亲一样，专制又蛮不讲理。

解释是没有用的，纽特比忒修斯想的还要有自己的主意。忒修斯默许了纽特以考察神奇动物为由而不时的离家出走，也默许了他以独立为由从自己的公寓搬出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性格似乎受到了魂咒的影响，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不断扩大，好几次差点在魔法决斗时真的对纽特动手。他已经变得有些危险了，忒修斯懊恼地想，在找到解决办法前，他得适当地与纽特保持距离。

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对方。为了缓解自己的忧虑，也为了排解自己的思念，忒修斯总是借纽特出门考察的契机偷偷住进纽特家里。纽特的房子真的很小，忒修斯几乎长腿一迈就能从卧室跨进客厅。但他对此相当满意，狭小的空间似乎到处都是纽特的气息。

忒修斯喜欢在纽特房间的每一处流连，猜测纽特是否也曾在某个时刻停留过一会。他对纽特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爱不释手，有时候一个杯子他就能把玩上一整天。他也很喜欢在纽特的床上入睡。蓬松的被子和柔软的枕头上满满的全是纽特的味道，他穿着明显小一号的睡衣躺进去，就好像把纽特抱了个满怀。

偶尔运气好他还会碰到正巧回来的纽特，他们抵足而眠，珍惜过一天少一天的幸福时间。

果然幸福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魂咒在不知不觉中疯狂蔓延，渐渐侵蚀了忒修斯的身体、精神乃至灵魂。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焦黑的伤口，它们始终无法愈合，只会不停地翻出鲜红的血肉，有的甚至深可见骨。他的理智也在黑暗的漩涡中不断沉浮，光影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撕扯，都想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纽特成了忒修斯唯一的慰藉。他抚摸他的照片，或是用魔法幻化出他的样子，想象他就在自己眼前。他反复回想他们从小到大所有在一起的经历。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只要在记忆里看见阿尔忒弥斯对他笑了，他就又能撑过很久。他靠着大量的魔法药水来维持自己表面的健康，尽管不是长久之计却非常奏效，哪怕是纽特都被他骗了过去。

忒修斯一直以为他的日子会长久如此，痛苦和思念就是他每日的主题。他虽然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亲近纽特，可至少对于纽特来说，他的存在谁也无法代替。

然而莉塔·莱斯特兰奇出现了，出现得始料未及。

莉塔是纽特学生时代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甚至因为替她顶罪而被学校开除。忒修斯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搬到自己隔壁，反正他没有告诉纽特，并暗自祈祷他们永远也别碰到。但很可惜某天他刚准备打开房门迎接自己的弟弟，就听见纽特答应了要与莉塔一起喝一杯的邀请。

忒修斯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努力才没有对纽特喊出不许去，他掐破了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尽可能使自己平静地开口，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半点笑意。等纽特对他说可能要晚一些回家、甚至还把箱子托付给他的时候，他则明确地感到自己想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