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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大人，泥路滑脚，我牵您下马。”小厮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掌端在马前，诚挚的眼神中仿佛盛了夏夜的星光，像路边摇尾乞怜的狗，赏了根骨头就会开心地摇尾巴，没给骨头就失落地摇尾巴。

“不必。”官云决淡淡拒绝，自己下了马车，那小厮果真垂了眸子，丧气收回手，一脸被人冷落的模样，官云决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弯着眸子温柔道：“回去吧，你妻儿该等了。”

那小厮眼眸一亮，摇着身后看不见的狗尾巴不停应声：“欸！好！大人您快去陪官老爷吧！”

“好。”

鬼要去陪官老爷。官云决刚刚碰过人肩膀的手悄然背在身后怼着官袍使劲地搓，目送他走远才转身推开官府的大门，一进门嘴角即刻耷拉下来一秒都不愿多扯。

蠢货，真是烦人……

参天的秃枝上方捎着一轮明月，更阑人静时风声尤其喧嚣。官云决牵马入厩时一下子恍了神，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哪儿来的牛？

只当自己夜黑风高下看不真切，那只不过是一匹没长大的马驹。官云决不以为意往自己房门走，他今夜来得匆忙，没有通知任何人，仲宇至今以为他没到梓州。

浣洗房前的灌木沙沙作响，木制的长条棍子被风推搡在地面叮铃哐啷滚动，官云决拾起瞧了瞧，是一根陈旧的破笛子…应当是下人洗浣时在某人衣服里遗漏的。

官臻真是越老心思越花了，前年领了个水月楼抚琴的小倌进门，今年又是捡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妓子入府？

官云决腹诽他娘死后官臻这些特殊癖好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又暗想到底是妻子死后突然有了这种癖好还是没死时一边和他娘琴瑟和鸣一边和别的男人在外面搞？

官云决揣着那根笛子进屋，寝门一闭将朔朔寒风拒之门外。他朝手心呵了口热气，摸黑来到床前，想显然是后者可能性更多。

仲宇比官云决早一步来官府就是为了帮他收拾屋子，甭管他家大人是否会纡尊降贵莅临他爹的府邸，仲宇都会做最周到的服务，官云决也不用担心这间房这么久有没有生灰。

他没有燃蜡，站在床前卸下沉重的官袍，抖了抖被小雨洇湿的衣袖，哐当一声藏在里头的木棍随之哐当落地。

先前官臻金屋藏娇的娈宠琴弦崩了一根哭了一天，官臻哄了半个月，如今另一个心肝的笛子丢了，他也会如此着急么？……既如此那更不可能轻易还给他了。

官云决摘下幞头仔仔细细散了发髻，想到他爹人前一副老实巴交的仁医面貌，人后却要变着法哄他的娈宠心肝们就不忍哂笑出声。直到褪尽身上这些冗杂繁琐的冬衣，官云决才慢条斯理俯下身去踅摸那根不知所去的牧笛。

太黑了，摸不见。他在地面随处拨了几道没摸到，扶着床沿直起身来却被人在晦暗中一把揽住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