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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3页）

唐英的话仿佛在瞬间穿透了时空，与久远以前另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落在唐樾耳中，像是落于空旷的天坑中震耳欲聋的回响。

一枚迷神钉打在了唐英的脖颈上，唐樾的表情如同一整块冷硬的铁板，无一丝波动。

“把她关起来。那个藏剑选错了船，他逃不出去，也不必留了。你们势必要将那妖鲛带回来，生死不论。”

小船沿着狭长的水道飞速前进，两旁的陡峭山崖不断地往后退去，黑色的石壁渐渐覆上了一层冰霜，到了后面已全部变成了巨大的冰岩。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船终于从水道中冲出，带着叶倾澜和“唐鯉”划进一片巨大的冰湖之中。

小船借着最后冲刺的余力缓缓靠了岸，叶倾澜抬头向四周环顾，此地的温度已降至极点，滴水成冰，而眼前这片冰湖却丝毫未有半点冻结的迹象。湖面平静无波，水色碧蓝，然而愈是往中间去，色泽愈深，湖中心已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却又有几株如冰砌玉雕般的洁白荷花突兀地立于深渊之上。整个湖边则被高耸嶙峋的山峰重重包围，雕刻着各种神像的山壁皆向内倾斜，如同一个巨大的笼子当头罩下，唯有中间空出一圈，能望见一隅遥不可及的天空。

竟是一处无路可走的绝地。

“这里……是幽冥渊？”叶倾澜曾听唐鯉提起少时经常被师父关在此地磨炼，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那轻松略过的一两句话的背后藏着多么酷烈的过往。

他想抱起“唐鯉”下船，然而才刚踩上岸边，便踉跄着跪下，两人一同脱力地滚落在地。叶倾澜这才发觉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一看，见被鲜血染成深色的衣服上，一支暗色箭尾赫然深深插在其中。

追命箭，追命无回穷九泉。

叶倾澜喉头一甜，倏然呕出一大口发黑的血，全身力气飞快地随着血迹的扩散而流失，他再不能支撑，一头栽倒下去。彻骨的寒冷一点一点地攀上来，叶倾澜反而渐渐不觉得有多么痛了，他只觉得眼前逐渐变得越来越暗，视野中的湖上白荷也变成了模糊白点。

“就这样了吗？……”

他内心里变得一片宁静，之前的那些愤怒、不甘、哀痛等等，已全部离他而去。

“鯉哥儿……”

变得乌青的嘴唇间发出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微弱。

一只满是狰狞刀口的手轻轻落到叶倾澜的脸上，他费力地撑起眼皮，看见那张让他打心底里怜爱不已的脸孔凑到了跟前，不知是死前的幻觉还是什么，他看到“唐鯉”脸上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自打扬州见到你后，就每晚都梦到你。”“唐鯉”拖着破烂不堪的鱼尾爬过来，伏在他身上，甫一出声就扯动了嘴角的裂口，鲜血淋漓，瞳孔中那妖异的幽兰已然褪去，大颗大颗的晶莹珍珠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