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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

然而唐门轻功实在疾速，而叶倾澜又慢了半步，不消一刻，便被远远抛在了后面。待他终于循着遥遥望见机关翼的降落轨迹追过去时，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唐鯉急降之处位于毗邻莫家堡的山脚处，有一处深宅大院正大门洞开，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忽闪着惨白的光，内里一丝人声也无。

叶倾澜拔出剑，缓步向院中移去。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前院，刚绕过中间照壁，便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叶倾澜惊异地发现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伏了一地的尸体，有手中尚还抓着兵器的护院，也有手无寸铁的丫鬟小童，不是身中数箭，便是面目青黑、七窍流血，全都早已气绝身亡。叶倾澜早年也曾于江湖中行走，武斗中各种意外和死亡并不少见，但像这样不分老弱妇孺的残忍屠戮却是罕见，着实令他感到惊心触目。

整个宅子都沉浸在死亡的寂静中，叶倾澜在此时却听到一记响亮的水声从后院传来，好似有大鱼跃出水面。他循声慢慢走过去，透过廊间的雕花窗栏间，隐约望见后院的角落里有一处池塘，池塘正中有一人影浮在水上，正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叶倾澜转过墙角，看到了池边散落一地的唐门校服，也看到了唐鯉泡在池中的背影，他一头长发从苍白的肩背上披散而下，落入同样漆黑的池水中，正专心致志地将双手捧着的东西凑到嘴边，时不时能听到撕扯咀嚼的声音。叶倾澜越是走近那水池，就越是感觉到鼻尖处萦绕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引得人几欲作呕。

“唐鯉？”叶倾澜停在池边轻声唤道。

自再次重逢以来，唐鯉从未对叶倾澜直接唤他有任何回应，只当那完全是一个陌生名字。然而这一次，他却应声回头了。恰逢此时，天上乌云散开，一轮满月透过弥漫半空的血气照射下来，叶倾澜看清了唐鯉的样子，刹那间如坠冰窟，刺骨的寒意自心底漫延到全身。

那是唐鯉，又不完全像是唐鯉。

暗青色的鱼类鳞片覆盖了他惨白的眼角两边，还有更多细小鳞片零零散散地沿着变长变尖的耳朵往发根、脖颈乃至肩背蔓延下去，唐鯉的双唇沾满了鲜血，更多的暗红从他的嘴角滑下，沿着下颌蜿蜒流过形状优美的锁骨，融入混浊的池水中。他的手里赫然捧着半截女子小臂，断肢上遍布被野兽利齿撕咬的参差裂口，而那如雪藕般的腕上还挂着一个银晃晃的镯子。

他在吃人。

“唔！”叶倾澜陡然跪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夺眶而出的生理性泪水，跟着返涌到喉咙的酸水一起落到地面上。他听到池中靠近过来的水声，勉强抬头望去，正正对上唐鯉趴在池边凑过来的脸。那清秀姣好的眉眼丝毫未变，却不带一丝活气，令人感觉更像是对上了一双兽类的眼睛。

“鯉哥儿……鯉哥儿……你，你是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叶倾澜哆嗦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唐鯉的脸，却只摸到冰凉的鳞片。唐鯉歪了歪头，将半边脸埋到他的掌心里，似是对这温暖的接触感到非常舒适。他纤眉微弯，竟冲着叶倾澜嫣然一笑。那纯然愉悦的笑靥与两年前分别那日的情景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让叶倾澜一时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哗啦”一声，唐鯉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入水中。唐门赤裸的身体紧贴上来，他捧着叶倾澜的脸，热切地贴了上去，尖利的犬齿划破了嘴唇。叶倾澜不顾一切地回抱了他，只觉得怀中躯体与池水一样寒冷沁骨。他双手沿着唐鯉的脊背往下抚去，摸到了更多更大的鳞片。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被一条巨大的长尾紧紧缠住了，巨力交缠下，他的小腿像是要被折断了一样的疼痛，后背也传来了如同被利刃刺穿的剧痛，唐鯉那双长出尖锐指甲的手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背部。叶倾澜张了张嘴，从口中喷出血来，落在唐鯉脸上。他看着那朝思暮想的面容沾满飞溅的血迹，朝着他缓缓露出残忍的笑意，随即又埋到之前就被咬破的颈侧处，那里同样传来皮肉被生生撕裂的激痛。叶倾澜没有挣扎，他甚至更加用力地将唐鯉拥抱。

“对不起，鯉哥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的……你恨我也好，杀我也好……我绝不会再离开你了……”

越来越多的血从叶倾澜身体里流出去，将月光下的池水颜色染得更深，叶倾澜只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昏暗，四肢也逐渐变冷。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细小圆润的东西陆续掉到脸上，一同落下的还有唐鯉柔软的嘴唇。唐鯉一边亲吻他，一边舔舐着他的伤口涌出的血液，又一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