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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撞击声来自木质家具的碰撞，音量很小，只是因为夜深的房屋过于寂静，将一切声响放大，包括衣料摩擦的声音和黏腻的喘息。

一盼躲在二层栏杆后，看着客厅昏暗灯光下两个纠缠的人影。吻得如胶似漆，摸得难舍难分。那只抚过自己头顶的手此时正揉捏着一坨被红裙包裹的软肉，那自己鲜少倚靠过的胸膛像港湾，欲海扬波拍打在这胸膛，泛起了波。隔得这么远，一盼觉得自己却也被这波浪裹着翻滚。颠三倒四，晃得他想吐，想呕，还有点想哭。

在听到腰带金属扣打开声的一瞬间，在二楼偷看的一盼如惊弓鸟般逃回了自己的房间，进屋前不忘推倒那放着骨瓷花瓶的架子。

一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会儿热得冒汗，一会儿冷得恨不得再加上一层被子。在复杂交织的感觉的裹挟下，他的神志开始变得不清醒，小脑袋瓜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梦。

上一秒还站在秦家村的塂上，下一秒就坐进了来赤潭的大汽车里。秦家人的身影在泪水中模糊，身边人将他搂在怀里哄：哭吧，哭一场就好了。只是到了赤潭就不要再哭了，那个家的人不喜欢人哭。

一盼靠着的胸膛不算软，怀里的温度也不暖和，只是那股子气息怪好闻的，像盛夏镇在井水里的香瓜。

睡梦中，一盼回到了小时候的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酷暑难耐，槐生反倒发起了烧。眼见高烧一周都不见好，村里赤脚医生想不出别的办法，便让他家里人带着他去镇上正规医院试试。村子里的人一年到头都是农忙，夏天秦家老汉更是脱不开身。那时槐生的四个哥哥都在，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决定两两为一班，每天蹬着三轮车送小槐生去镇上打吊瓶。

清晨，槐生人连被子一起被抬到车上。两个哥哥一个在前面骑，一个在后面推。半大的小人儿力气都不大，赶到医院时已经接近中午，打完吊瓶便到了午后。两个哥哥再一个骑、一个推地把他送回了家。

太阳毒辣，日头下的槐生浑身烧得发颤，脑袋热得更加昏沉。秦家老大生怕小弟烧还没退，脑袋再给烧坏了，咬了咬牙掏尽身上口袋里的钱，从路边商贩那里买了一个香瓜让槐生抱着。井水镇过的香瓜比得上寒冬腊月的雪，槐生滚烫的额头贴着冰香瓜，闻着那丝丝缕缕的甜香，难得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炕上，那香瓜还被他抱在怀里。

那几年秦家的日子格外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儿使。其他两个哥哥看着槐生怀里的香瓜嘴里馋得慌，不好意思要，便围着炕沿儿一个劲儿问槐生那香瓜究竟是什么滋味。芒生这时候倒是不傻了，拿着扫炕的小笤帚赶人：“别看了！赶紧走。这瓜是弟的！谁都别惦记！”

小槐生抱着那香瓜，愣愣地在心里重复着芒生的话：我的…是我的……

直到一盼醒来，那句话还萦绕在心头。尤其是看到守在床边打瞌睡的冷文昌时，这句话就像被凿子刻在了心里。

“小叔叔……”

冷文昌睡得浅，一下就被叫醒了。他赶紧倾着身子摸了摸一盼的额头：“烧了一天一夜，总算降下去了些…来，先把药吃了。”

一盼看着他递过来的药丸，难得反抗：“不想吃，看着像羊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