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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陡然一阵细麻的电丝钻到头脑中，时南奚一声痛哼，仿佛有根针在不断地刺激他的大脑，他如受了惊的兔子般猛烈地挣扎，束缚的皮带扯得床架直摇晃。吴仁专注地观察他的数值，如获至宝，恨不得每一串数都记下来。

这样难得的活体实验，这样难得的实验体，他研究了几十年脑神经科学从未有过这种机会。渐渐地，洛尔那边的显示屏也发生了变化，曲折繁复仿佛河道一般的图像在屏幕上艰难地显影，并且也正不断地载入他的系统中。一张图的复刻和加载，就仅花了一个来小时时间，就将一种人类情绪强行输入到了仿生人大脑中。

吴仁搓了搓手，眼瞳中闪烁着无可比拟的兴奋，他迅速调整了副开关，准备进入下一波。

韩嘉樾忽然喊了声：“等等……！”

“小樾，你忘了么，傅司令总告诉你要谦逊好学。吴教授的现场授课，等闲可是没这个福分观摩的。你还要等什么？”看到实验成功地将韩嘉樾无法获取的图完成了一张，罗明枫喜上眉梢，语气里藏不住的愉悦。

“罗……罗叔，你放慢点，让他歇息会儿。”韩嘉樾终于软下身段开始恳求。这实验结果让在场所有人振奋，唯有韩嘉樾注意到时南奚经过这一轮，身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手术服被浸湿，紧巴巴地贴在他雪白单弱的皮肤上。

若紧接着下一轮，他不知道时南奚能不能撑得住。

罗明枫冷笑一声，没反对。他到不怎么关心时南奚，主要是觉得自己这外甥如玻璃一样脆，如果真的迫太急，把他弄死了就不好了。毕竟这种实验极端依赖他的躯体化幻视病症，如果时南奚折了，他一时还真不好找替代的人。他让吴仁干脆趁着这段空隙时间，把之前时南奚画好的图像也输入洛尔的系统。

彷如激流冲破淤堵的河床，洛尔系统中从未被开发过的区域被一片片点亮，他就好似长期生长在黑暗中的盲人骤然窥见天光，或是听障人士的耳蜗头一回被震荡，万千从来不属于他的感官如潮而来，他胸膛里的芯片一瞬间过载变得炙热，渐渐地数据增加到超过了普通芯片能承受的范围。

琉晶芯滚烫得发红，努力消化那些强行输入进来的数据。洛尔睁着一双电子眼无辜地看向天花板，系统中走马灯一样转着那些人类的情感。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情感，只是他通过那些输入的电流脉络真实地模拟出了感知，他跟随着时南奚的视角，走过他这一十八年的夕落与朝阳，他感受着时南奚的感受，品尝到时南奚浓郁的恐惧，悲伤，愤怒，平和……最后万千的情绪浓烈而情重，百川入海般都汇集到了一个人的虚影上。洛尔知道那是南奚脑海中那个始终都无可亵渎的项背，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这就是……南奚对时巍屿的爱么？”洛尔心底喃喃，他爱得这么艰涩苦闷，却又回甘如饴。

这就是爱么？

这股滋味萦缠着他的疼痛模拟系统，洛尔慢慢地品尝、小心翼翼地舔舐，连带着引出了舌尖的味蕾，酸涩与浓甜。

慢慢地，他一点一点偏过头，看向身旁实验床上的时南奚，他从未和时南奚离得这么近，这一次他们并肩躺到了一起，同时洛尔的芯片和时南奚的心跳魔幻版地共振，时南奚的每一次呼吸，每次无意识的呻吟，都在洛尔系统里引出一阵阵雷霆。

他有些莫名，不明白这些人载入他系统里的都是什么，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他只是感受到时南奚在他心头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若说他心头有一个以代码组成的天平，那么通常主人的比重最大，其次是初代制作者韩嘉樾，再然后是其他的人类和仿生有机体。

然而这次的高强度输入和重组，将时南奚硬是提到了能和“主人”系统并重的程度。骤然，“艾奚”代码再次鬼魅般显形，但这次不同，它没有再闪烁一瞬后就消失隐去，而是接入了他系统新生成的河流的其中一脉。

就好像鱼儿找到了海洋，孤雁寻到了归途那样，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与名为“爱”的情绪代码组合到了一起，生长成一套完整且深重的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