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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他不得不摘下耳机，在这嘈杂车厢的一隅低头有些费劲的看了眼自己原本无瑕的白鞋，此刻上面覆盖了清晰的脚印，对面的胖男人风轻云淡的道了声歉，继续往地上吐瓜子皮。沈先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两秒，有些长的刘海盖住了半只眼睛，显得一张俊脸有些阴郁，胖男人误以为他要瓜子，半信半疑地伸手递了过来，沈先知有些无语的摆摆手，继续扭头的盯着窗外。

真是人一倒霉，不仅喝凉水都塞牙缝，穿白鞋都必被踩脚。

这是两排三人卡座，沈父沈母坐在旁边，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紧皱眉头看手机，皆是满脸疲累。

问天问大地，或许是他那没文化的爹给他胡乱取名得罪了神仙所以现在报应来了，先是家里公司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淡季淡了几个月，还需要倒贴钱给员工发工资，又是在一笔原本是不可能亏的投资上却亏得裤衩都没了，资金链一断，银行贷款申请一直卡着没下来，原本就只养了十几人的小公司就这么倒闭了。

这一边还在焦头烂额，没过几天就传来沈先知外公去世的噩耗，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东奔西走劳累了大半个月的沈母差点就晕过去了，休整半天，一家人不得不收拾行李回农村老家奔丧，只是这一朝回到解放前，公司倒闭，还欠了一屁股债和员工的两个月工资，为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两口子打算重新发扬勤俭节约美德，放弃了便利的飞机和高铁，买了最快的一趟火车赶回去。

从C市到老家的小县城大概要六小时的火车，沈父买的是晚上十一点多票，现在是凌晨一点，原本闹哄哄的车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昏昏欲睡，背面传来了呼声，对面的胖子也头歪在一旁，售货员拉着悠长的调子推着小推车叫卖着，有人靠在车厢的连接处抽烟，压着嗓子打电话，沈先知皱着眉，屏了屏气，最终不情不愿的靠在了玻璃上。

出租车到达庆溪镇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驶过一片油菜花田，一些高低不一却和谐地挤在一起的房子映入眼帘，一条水泥路斜斜的拐在中间，到了镇上，也就意味着离村里不远了，沈母带着一口很生疏的方言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想盼着对方能看在他们是归乡人的情况下多少打点折，然而到了南岸村，司机不客气的直接停在了村口，表示车不往里开了，车费不接受议价。

村民一向起得早，有天还没亮就起床下地干活的，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在司机的反驳声中下了车，

“就收你五十块还有什么好讲啦？真是……”

村口两边的房子都是二层的砖房，只在第一层的墙身外面糊了几层水泥看起来体面一点。捧着碗坐在家门口的大婶大伯们一边扒着碗里的面一边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沈母江燕燕有些尴尬的冲两边的人一一打招呼。

沈先知忽然有种他们其实不是返乡而是来了野生动物园的错觉。

“哎，这是，这是燕燕吧？”

村口左边第二间屋子门口坐着的阿婆把碗放在了长条凳的另一边，忽地站起了身子，肩头黑白发丝相间的麻花辫也随着动作落到了身后。

“哎，陈婶。”沈母揉了揉疲惫的脸，挤出一个笑来。

村口的小路蜿蜒，绕过几栋红色砖房后分岔为两条小泥路，经过日积月累的踩踏，两条小路中央寸草不生，只有两边还生长着杂草，其中一条小道围着一个小池塘，池塘边上的电线杆上挂着一个喇叭，掺着些杂音的大悲咒或近或远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